弘时送允祥到午门外,亲自扶着他上轿,然后骑着马跟在轿后,护送进怡亲王府。允祥由他搀扶着进了卧房歇息,弘时还没有离去的意思,孝敬地为叔叔揉搓着肩头和后背。允祥从没见过他这样孝顺,心里舒帖极了,惨淡的脸上显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弘时,你也乏了,歇会儿吧!三十大几的人了,直到今儿个才像长大的样儿。不是十三叔说你,你没有弘历懂事儿早,不过也不要紧,你只要照你皇阿玛的训谕去做,你皇阿玛也会喜欢你的,今儿个封你个盛郡王那就是证明。”
弘时听他说到弘历,忙关切地问道:“十三叔,四弟最近有消息到京城没有?他第一次出巡天下,我也为他担着心哪!”
允祥赞叹道:“难为你们手足情深。你皇阿玛常跟我说,他再不愿看到你们弟兄像父辈一样为争权夺利没了手足之情。塞思黑、阿其那谋逆之心不死,你皇阿玛不得不把他们圈禁起来,以绝天下祸患,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噢,忘了回答你,弘历还没有消息传到京城,算着他也该到了江浙二省。”
弘时约略放了心,又陪着说了会儿闲话,见怡亲王妃带着两个丫鬟进来,忙上前见过礼然后向允祥道:“十三叔,您老可要保重身体。皇阿玛不能没有您,大清国不能没有您。”
允祥挥挥手笑道:“你就放心地走吧!你十三叔死不了!再说我也不像你说得那么重要。离了我,太阳还是东升西落。”
弘时又向怡亲王妃揖了一揖,告辞出府去。这时已知弘历没给皇阿玛递折子,心里略安定些。
弘时到了怡亲王府外,两个亲兵正牵马等候,正要上马,却见一乘绿呢大轿在门前停下,一名朝廷一品大员从轿中走出。弘时一看,认识来人是刑部尚书达哈维。达哈维一抬头见是三贝勒,慌忙上前施礼道:“是贝勒爷,您也在怡王爷府上?”
弘时猜想他是找怡亲王有事。这段时间,他在邬思道的**下,开始对政事关注起来,也就多了些心眼儿。当下便脸色一沉道:“达哈维,你有什么事非来烦怡王爷,难道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告诉你皇上可是有口谕,命怡王爷在府里好好歇息,言外之意就是叫你们少去烦他,明白吗?”
“奴才明白,”达哈维脸上汗涔涔的,堆着笑脸恭敬地说道,“贝勒爷训谕的是,其实奴才的事儿跟贝勒爷说也是一样,求贝勒爷赐教。”
弘时正中心意,便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事儿?你说吧!”
“皇上降旨,叫奴才会同九卿科道官员审讯钦犯曾静、张熙二人,贝勒爷您是知道的,这两名钦犯刁悍无比,王国栋、杭奕禄审讯的结果,皇上都不满意,王国栋还丢了巡抚的职位。奴才自觉揣摩不准圣意,特来求怡王爷指教,没想到在这儿遇着贝勒爷。奴才想您即是押解钦犯的钦差,想必知道其中奥妙,恳请贝勒爷不吝赐教。”
弘时心里有了底,便一手拉着达哈维走到旁边,得意地说道:“你这狗奴才,算你问对了人。恐怕怡王爷也没我摸得准皇上的意思。告诉你,审讯钦犯时要引诱他们供出皇上需要的口供。那个曾静是个软骨头,还不是听任你拨弄。你要他供出是受浙江名儒吕留良流毒所害而生谋逆之心的。其中那些悖逆狂妄的消息来源要供出是塞思恩、阿其那众犯流放经过湖南时散布出来的,你得了这两方面的口供,保证皇上不会降罪于你。”
达哈维一听,幡然醒悟,感激得跪倒在地连声道:“多谢贝勒爷指点迷津。今后爷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算了吧!”弘时故作大度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爷先走了。”说完,几步走到马前上了马,带着几个亲兵回府去了。
达哈维这会儿也不想进去找怡王爷了,向着弘时远去的方向揖了一揖,吩咐人掉转方向,回刑部去了。
弘时回到贝勒府,天色已晚。他便直往后院佟氏的房里去,谁知刚到甬道口,便被从大厅走过来的邬思道拦住去路。弘时一见四下无人,生气地道:“牛鼻子,你事儿办砸了,本爷还没问罪呢,少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