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分满意地看着弘时,觉得他变得越来越懂事,也许是他人近中年的缘故吧。自己觉得从前那样待他太不公平,此刻心中涌起一种慈爱之情,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说道:“弘时,你十三叔刚才请求朕赐封你为盛郡王,朕答应他,明日就在朝会上宣布。同时为示朕不偏袒于你,敕封弘昼为和亲王。”
“谢皇阿玛恩典,谢十三叔恩典。”弘时意想不到的高兴,连忙磕头谢恩。虽说盛郡王比不得宝亲王、和亲王级别高。但毕竟圆了自己的王爷梦,今后在人前也抬得起头来。看来依着邬师爷的话做,果真见成效。几年以后说不定比老四更得皇阿玛的宠爱呢!
雍正又道:“你押解钦犯平安抵京,也算大功一件。曾静一案,非同小可。朕做梦也没想到天下竟有人这样诬蔑朕!其逆情之大,在本朝前所未有。其所诬朕十大罪状,朕当一一辩白于天下。”
允祥左手在躺椅的扶手上无力地抬了抬,粗喘了一口气说道:“皇上乃万乘之尊,怎好与区区逆匪同堂对质。依臣弟之见,莫若遣一得力大臣先审讯,再做他计。”
雍正叹息道:“朕也想省心,却难如愿。前次遣海兰、杭奕禄会同湖南地方审讯逆犯,均未得到预期的结果。杭奕禄、王国栋等人鼠目寸光,他们只看到逆犯**裸地造反,不能看到隐藏在逆犯身后无形的主谋。曾静逆书中语涉朕继位以来所有重大事件。他一个穷山僻谷的儒生,何以知之甚详,谣言由何而来?前日宝亲王弘历由信阳递来折子,奏称曾静谋逆受惑于浙江名儒吕留良。吕是圣祖朝理学名家,一贯仇恨我朝,在士林中影响相当大。虽然他已死去几十年,逆犯曾静仍奉为宗师,承其反清复明之衣钵,心存谋逆之念。朕自圣祖皇帝之后承继大统,即致力改革,铲除积弊,清查钱粮,推行耗羡归公和养廉银制度,整饬吏治,追赃、抄家、惩贪、打击不法绅缙,抑压科甲,摊丁入亩,毫不手软,才有今日的政治稳定,百姓乐业,国库充盈。但朕心里清楚,也得罪了不少人,官僚、绅缙、士子当中反对朕的大有人在。至于塞思黑、阿其那之流自不必说。这些人心怀不满,恶意造谣惑众,诋毁朕躬。加之吕留良流毒在世,汉人仍有强烈的反满情绪。此等舆论,干系我大清江山社稷的稳固。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可不防微杜渐。但朝野非议,朕不便指明,公开论辩也不便追诘造谣者,只好隐而不发。曾静现在自己跳出来,对朕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雍正的这一番发自肺腑之言也只有在自己最宠信的弟弟允祥面前才肯说出来。允祥听得连声慨叹不已。曾静一案,不过一个小小的痴人说梦的政治案件,高明的皇上却将它当作抨击政敌、肃清反满流毒的绝妙武器加以淋漓尽致地应用。怪不得当年他在争储战中能力挫群雄、一击成功。
慨叹之余,允祥决定自己拣重担子挑,便说道:“如此说来曾静一案的审理非同小可,还是由臣弟亲自主审吧!”
“不,十三弟。”雍正摇摇左手关切地说道,“这些日子西北战事扰得朕头痛,你也受累不少,这样的身子骨,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朕就不相信满朝的大臣竟无人理解朕意,不能审理好曾静一案。朕已决定交由刑部尚书达哈维会同九卿翰詹科道主要官员公开审理,不管涉及任何人事都不许隐讳,包括朕在内,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可直接问朕。”雍正又转向弘时道,“你十三叔有好些天没回府了。你陪他回府歇息吧,身子骨儿要紧。朕已命各地督抚注意访寻名医给你十三叔治病。弘时,你也留意点儿。那班子御医太没用了。”雍正边说边又叹息着骂几句。
弘时道:“儿臣日夜挂记着十三叔,只是还没遇着能医好十三叔的人。”说完,走到允祥跟前,双手扶着他起来。雍正也亲自站起,送允祥出了养心殿,才回到御座准备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