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命你为西路观风整俗使钦差大臣,携张熙沿西安官道往山西、陕西、湖北、湖南一路。曾静、张熙由朕特赦,不再是朝廷钦犯,而是随行的观风整俗使成员。你们两人记住,要一路缓慢行走,沿路让曾静、张熙巡回演讲,现身说法,宣扬《大义觉迷录》,让他们讲我大清立国之正,讲圣祖皇帝六十年文治武功之盛,讲朕的仁政恩德。抵湖南后,可将二人留在巡抚衙门听从观风整俗使调用,也可听随其便。总之,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恩德无物不可化悔。曾静、张熙虽冥顽不化、大逆不道,犹为朕恩德所化。”
杭奕禄、史贻直惶惑不解,只知叩头领旨。
雍正这一番出奇料理,不仅杭奕禄、史贻直和满朝文武大为惊奇,就是允祥、张廷玉等一班近臣、宠臣也始料不及。张廷玉是宦海中滚久了的人,至此才明白,案发伊始,皇上就定下了“出奇料理”的方针。利用曾静一案小题大做,揪后台、惩朋党。雍正莫测高深,工于心计,非历代为君者所能比。
满朝文武正在惊愕之际,忽听朱儿又叫道:
“李卫、尹继善进前见驾!”
李卫、尹继善忙不迭地跪爬到阶前。雍正看着自己的两位宠臣,略显得意之色道:“你们两个,一个是进京述职,一个是陛见,这些不是紧要的。李卫散朝后向怡亲王述职即可。朕叫你们过来,有两件事:一是李卫补直隶总督的缺,明日走马上任,家眷可派人接来。浙江巡抚之职交由程元章署理;二是元长署两江总督,明日即刻赴任。朕已命兵部捷报处行文浙江杭州将军鄂弥达,缉拿吕留良全家。元长抵任后,即将吕氏全家就地正法,不必押解至京。朕有特旨给元长。朱儿,宣旨!”
朱儿躬身取过圣旨,走到阶前站定,尖嗓高声念道:“浙省逆儒吕留良者,悍戾凶顽,好乱乐祸,自附明代王府仪宾之孙,追思旧国,愤懑诋讥。著邪书、立逆说,丧心病狂,肆无忌惮,辄敢于对圣祖仁皇帝任意指斥,公然骂诅,以毫无影响之事,凭空撰造,诋毁圣朝,实为大逆不道。今吕留良虽死,其后子弟仍承其衣钵,敌视天朝,逆情之大,亘古罕有。不惩将律历不行,朝威不立。特旨两江总督按律惩治:一、着吕留良及长子吕葆中二人已死,开棺戮尸;二、充没吕氏家产;三、着将吕留良之九子吕毅中斩立决;吕氏族人按律坐罪,流放荒漠;四、吕留良所著文字,凡文集、诗集、日志皆为禁书,民间收藏,收缴焚毁,匿藏不交者以重治罪。”
朱儿刚读完,朝堂上又是一阵**。雍正赦免造反主犯曾静本已出人意料,现在又拉了个死人戮尸灭门,更是奇上加奇。尹继善一下子就看出皇上“出奇料理”,棋高一着,忙双手接过圣旨道:“臣领旨!”
雍正面色温和笑道:“元长,此次赴任,一身轻松吧?”
尹继善连叩三个头,感激得涕泪交流道:“皇恩浩**,臣敢不以死报效圣上。”
“朕今日就当廷颁诏,开豁天下所有贱民的贱籍。”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临罢朝时,雍正又亲颁赦宥曾静、张熙的特谕,交付达哈维往刑部大狱宣示。达哈维接过旨意,心里却七上八下。因为曾静、张熙两个人的认罪态度,天上地下,相差太远。曾静是个软骨头,为着活命,任由主审官员的摆布。达哈维为迎合雍正的意图,引诱曾静把罪责推在吕留良和阿其那、塞思黑的太监身上。张熙从案发开始就抱定必死之心,任凭主审官员走马灯似的乱换,软硬不吃。达哈维为了交差,自造一份供词,叫几个人硬按着张熙画押。原本想案子审清问明后,这两个钦犯肯定被押到西市口,凌迟处死。没料到雍正突然来了个“出奇料理”,不但赦免了两个人的死罪,还命他们为观风整俗使成员,游历天下,宣扬皇恩圣德。张熙一旦被赦免出狱,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主审此案的达哈维罪责难逃,丢官罢职倒在其次,丢了性命也难说。
达哈维越想越害怕,只觉得头皮发炸,两腿发麻。直到散朝还神不守舍,迷迷糊糊地跟着其他官员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