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缓和一下脸上的怒气道:“朕若不念他一片公忠之心,定不饶他。朕接着说,去岁张熙给川陕总督岳钟琪投书,严刑拷打,逆犯至死都不肯说出实情。岳钟琪没办法,只得上奏。朕批示他多动动脑筋,岳钟琪不负朕望,不惜屈尊降贵与逆犯义结金兰,骗出实情。岳卿虽是假意,但结拜已成事实。三尺之地皆神明。朕如果杀了曾静、张熙,岂不令岳钟琪违背誓言,陷他于不义?为着岳钟琪是朕不杀此二逆贼的第一个原因。曾静,一个穷乡僻谷的穷教书先生,居然也想到造反,而且还搜集到这么多诋毁朕的谣言。可见天下诋毁朕躬的不知还有多少人。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朕岂敢掉以轻心?必竭力塞其源而截其流,方为根本,如今达哈维已经查明,恶言诽谤诋毁朕躬的就是阿其那、塞思黑之流。其太监在流放途中,到处散布谣言,为曾静搜集情报。如果不是曾静、张熙投书案的发生,朕恐怕永远也无从知道民间有如此恶毒的流言。没有曾静,也暴露不了吕留良的大奸大恶。单就这一点,曾静还算有功呢,他既然幡然悔悟,朕何必一定要治他的死罪呢。当年圣祖爷平息三藩之乱,那么大的逆情,只要真正悔过,也尽数不加罪。曾静、张熙又算什么?严格地说,他们只是吕留良的从犯,受吕留良的蛊惑才犯逆的。首恶元凶是吕留良。曾静满纸呓语,辱及朕躬的全是荒诞不经、无凭无据的谣言,朕光明磊落,心胸坦**,此等小人谣言,朕容得下,也就从轻发落他们。诸位臣工也知道朕,一向无妇人之仁,也不想博取仁君的虚名。宽赦曾静、张熙,实在是有利于大清的江山社稷。朕意已决,将曾静受审的全部供词,朕逐条驳斥逆书长文特谕和其他有关谕旨,一并刊刻,朕亲题书名《大义觉迷录》。书成即通行颁布天下各府州县远乡僻壤,使读书士子及乡曲小民共知之,并且各地书馆、学宫必收藏一册,备将来后进新学之士,人人观览知悉。如有未见此书、未闻朕旨者,经朕随时察出,一定将该省学政及该县教官从重治罪。宣诚亲王、方苞、陈梦雷!”
允祉和方苞就在丹墀下,两人早已听见雍正亲口宣他们,慌忙往御座前跪爬几步。“臣允祉见驾!”“臣方苞见驾!”
陈梦雷在礼部班中,忙膝行到方苞下首跪了,说道:“臣陈梦雷见驾!”
雍正一脸严正之色道:“你三个也算是学界泰斗。朕今日就把《大义觉迷录》交由你们编纂刊刻,务必使出全力,像编纂《律历渊源》一书一样认真,不得有误。”
对于允祉、方苞、陈梦雷三人来说,编这种书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他们这样的学界泰斗来编这种小儿书一样的东西,未免有些屈尊,但这是圣旨,圣命谁敢违抗。于是三人一齐叩头道:“臣遵旨!”
允祉、方苞、陈梦雷刚退下,朱儿又高声喊道:“刑部左侍郎杭奕禄、户部尚书史贻直听宣!”
杭奕禄在刑部班中正跪得双腿发麻,忽听喊到自己的名字,顿觉浑身发软,头皮发炸。当初在湖南审讯曾静、张熙时,就遭到雍正申斥,还险些像王国栋一样被革职。这次又喊到自己,不知是福是祸。他这么一犹豫,户部尚书已到了御座前跪好,朱儿以为他没听见,又高喊一声:“刑部左侍郎杭奕禄听宣!”
“奴才在!”杭奕禄忙答应一声,连滚带爬地到了御座前,在史贻直身边跪好。
雍正看着他的狼狈相,半嗔半怒地说道:“杭奕禄,当初曾静、张熙案发时,朕命你为钦差大臣,会同王国栋审理,竟没有问出任何结果来,王国栋因而被罢职。朕念你祖上有功,只加申斥,未曾降罪。今日朕给你一个立功补过的机会,朕命你为南路观风整俗使钦差大臣,携曾静沿江苏官道,往浙江、江西、湖南一路。史贻直!”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