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旨。”达哈维想起被罢职的湖南巡抚王国栋,不知自己的审讯结果是否让皇上满意,是福是祸不得而知。他用袍袖擦擦额上的冷汗,再一次面向东而跪,怯怯地说道:“臣谨遵圣训,不对逆犯用刑,而是晓以大义,臣讲我朝立国之正,先帝六十年文治武功之盛,讲皇上的仁政恩德,再动之以情,劝导逆贼归化我朝。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逆犯终于幡然醒悟,愿意将功折罪,供出其叛逆思想皆是受浙江名儒吕留良蛊惑所发。其逆书中那些荒诞离奇的谣言皆是听路过湖南的几名钦犯太监所说。臣录供后即调阅从湖南查抄来的逆犯藏书,其中果然有吕留良评选时文数篇,内容大多有反清思明倾向,实为大逆不道。逆犯所言不虚。臣又据逆犯所供,行文广西、湖南,将近几年流放广西的犯人一一查清。经查,近五年流放广西路经湖南的犯人共五案八名:有马守柱、蔡登科、耿桑格、吴守义、霍成、耿六格、达哈链和儿子达成德。其中蔡登科和耿桑格已死。其余六人经查:达哈链,原大内茶叶库大使,人还老实,儿子达成德少不更事。吴守义,原阿其那太监,流放一路,心怀反叛,谣言惑众,恶贯满盈,到广西后,暗中买通看守脱逃。马守柱,塞思黑太监,充军路上发牢骚造谣惑众,和吴守义同时脱逃。其余两太监霍成、耿六格认罪较好,仍在广西服法。据此,臣敢断言,曾静逆贼的那些昏热胡话就是阿其那、塞思黑的太监吴守义、马守柱等发配重犯散布的。”
达哈维说完,正面跪好,请旨定夺。
雍正似笑不笑地说道:“散布谣言的不是他们还会是谁?这两个狗奴才从广西私逃回京。几天前,朕和怡亲王去遵化拜祭景陵,半道还遇着他们行刺朕。可是苍天有眼,他们不但没伤到朕一根毫发,反丧了自己性命,真是善恶有报。看来阿其那、塞思黑余孽未尽。朕不诛他们,天也难饶他们。前日宫人来报,阿其那、塞思黑先后生恶病而殁。但朕对这种丧心病狂之手足实在难生骨肉之惜。”
雍正一言既出,百官中立刻引起轻微的**,许多人还不知道允禩、允禟之死,惊闻之下,愕然相顾。知情的低头不语。
弘历亲眼看见允禟之死,不觉鼻子发酸,但他是聪明人,强抑住悲愤,保持脸上的平静,往前跪爬几步,说道:“皇上,儿臣以为阿其那、塞思黑已遭天诛,虽然罪大恶极,也可弃之不究。”
“宝亲王所言极是。人已经不在,朕还计较什么。”雍正旋即脸上乌云迭起,咬牙道,“但是有一个人即便死去几十年,朕也饶他不得。”
“皇上说的是吕留良!”弘历极伶俐,脱口而出。
“吕留良凶恶狠毒、好乱乐祸,蔑视纲常天伦,辄敢私著黑书,立逆说,胡说宋之灭亡,无人入主,天昏地暗,空前绝后,诬我朝入主中原是第二次地陷天崩,其门徒严鸿逵等逆犯承其衣钵,恶毒攻讦,叛逆气焰,甚是嚣张。在逆毒蛊惑之下,曾静等人中毒极深,竟谋逆策反朝廷命官,实为大逆不道。达哈维,按我大清律令,此等逆贼,当做何处置?”
达哈维正在暗自庆幸,看来皇上对审讯结果还算满意,自己大概不会像王国栋一样被罢职,看来弘时的指点不会错。忽听皇上又问到自己,他赶紧大声答道:“按我《大清律》,吕留良及其子、门徒犯十恶不赦谋逆之罪。吕留良处凌迟,其子、门徒处斩立决,其余吕氏族人按律坐,处发配充军。吕氏家产全部充公。吕留良所著一切文集、诗集、日记均应列为禁书,民间所藏收缴焚毁,匿藏不交者从重处治。”
雍正点点头道:“你退下吧!”
达哈维如蒙大赦,慌忙叩头谢恩,躬身膝行,回到本位,方觉全身冰凉,那两重内衣,竟全部被汗水湿透了。
雍正扫视满朝文武,语气严正地说道:“达哈维乃刑部尚书,于《大清律》自是熟稔,定罪也有根据。但朕想请今日朝会的诸位爱卿一起讨论定罪,朕对此案不自专,也好让逆犯明白其逆行乃人神共愤,天理不容,非朕一人之成见。言者无罪,朕虚心纳谏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