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文武大臣一阵紧张,偷眼看时,却见一名一品文官来到御座前跪倒。
“臣翰林院编修陈梦雷!”
雍正知道,陈梦雷是当代著名学者,现在正和诚亲王允祉、方苞一起主持修纂《律历渊源》和《古今图书集成》大型类书。因此他和颜悦色地说道:“陈学士,有话尽管说,朕洗耳恭听。”
“谢万岁!臣不想说李绂、田文镜互参案究竟谁是谁非。臣是专做学问的,于政事一窍不通,但世间总有一些事,且不论是非,总让人如鲠在喉,非发不可,臣的意思是,李绂乃当代著名学者,身上有着一股读书人的耿介之气。也许田中丞施政有偏颇之处,李绂也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至于存心植党营私,未必是实。”
雍正听完,微微一笑道:“陈学士的话真有意思。看来读书太多的人都有一种耿介之气,但看事情未必就深刻。李绂结党营私,证据确凿,是板上钉钉的事,朕不会冤屈他。陈学士,你退下吧!”
陈梦雷不敢再多说,只得悻悻退下。
雍正面向群臣,疾言厉色道:“朋党为祸日久,朕今日亲书《御制朋党论》颁诏朝野,晓谕内外臣工,务以‘朋党’为戒,公诚事主,公正为国。刑部也要制出具体条例,任命给事中、御史、吏部司官要变通旧例,不一定非从科举出身的人中选拔,知府知县师生要回避,师生随习徇私庇护要处分。朱儿,把朕的《御制朋党论》宣示群臣。”
“嗻!”
太监朱儿双手捧旨,尖声高诵:“宋欧阳修朋党论创为邪说,曰君子以同道为朋。夫罔上行私,安得谓道?修之所谓道,亦小人之道耳,自有此论,而小人之为朋者,皆得假同道之名,以济其同利之实,朕以为君子无朋,惟小人则有之,且如修之论,将使修其党者,则为君子,解散而不终于党者,反为小人乎?朋党之风至于流极而不可挽,实修阶之厉也。设修在今日而为此论,朕必诛之以正其惑世之罪。
“……
“朕惟天尊地卑,而君臣之分定。为人臣者,义当惟知有君,惟知有君则其情团结不可解,而能与君同好恶,夫是之谓一德一心而上下。乃有心怀二三,不能与君同好恶,以至于上下之情睽,而尊卑之分逆,则皆朋党之习为之害也。
“夫人君主好恶,惟求其圣公而已矣。……人臣乃敢溺私心,树朋党,各徇其好恶以为是非,至使人君惩偏听之生奸,谓反不如独见公也,朋党之罪,可胜诛乎?”
朱儿念完,躬身退到一边。雍正看着一直跪在丹墀上的达哈维道:“达哈维,朕还有事问你,朕交代你的差事办得怎样了?”
达哈维结巴着问道:“皇上是说审理曾静谋逆一案吗?”
雍正轻轻点点头。
“臣会同六部九卿的主要官员经过一个月的审讯调查,已将曾静谋逆一案审清问明,审讯的结果,都已整理成文,请皇上过目。”达哈维说完,掏出一份折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朱儿接过,呈送到御案上。
不料,雍正看也不看,说道:“朕命你会同六部九卿公开审理,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此案的真相。今天在朝堂上,你不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叙说审理此案的经过,有一说一,不必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