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清咳一声道:“曾静、张熙大逆不道,虽凌迟处死也不足以赎其罪。但是,朕以为二逆贼尚有可赦之情由。留之不杀,于朝廷功莫大焉。”李卫一下子站起来叫道:“主子您是怎么啦?这种人也能饶他!”
紫禁城击鼓撞磬,乐声大作。雍正帝出乾清门,御太和殿。
御座前,允祥、允祉、允祺、允礼、弘时、弘历、弘昼、方苞、张廷玉、鄂尔泰哈腰撑袖趋步而入依次跪下。他们身后,六部九卿翰詹科道的官员,各归本部,依序黑压压跪倒一片。李卫、尹继善等进京的外官单独在大殿的左侧跪侍。整座大殿但闻一片呼吸声,话语咳嗽一概不闻。
雍正端坐在御座上,努力睁大有些发涩的双眼。每晚批阅奏折至深夜,使他严重失觉。但他是个性情刚强的人,既定要做的事,一定要毫厘不爽地完成。于是,他端起御案上的奶子茶,呷了一口,润润喉咙,清声道:“诸爱卿,朕登基以来,致力推行雍正新政,刷新吏治,均平赋税,沿圣祖爷文治武功之威烈,弘扬我朝列祖列宗之圣德,振累朝之颓风,造一代之盛世。而今丁口繁盛,政治修明,生业繁荣,仰赖内外臣悉心辅弼,忠心事主,始有今日。然新政役大投艰,仍须君臣文武同心同德,始有成效。”
雍正口风一转道:“今天,朕还想说说‘朋党’,朋友本是人之常伦。但作为朝廷官员之间交往情厚,只可对于私事。至于朝廷公事,就要讲究‘公正’二字,万不可把平日的私情掺入公事中。朕无论是御门听政,还是朱批谕旨,都曾谆谆告诫臣下要以‘朋党’为戒。宋之欧阳修作《朋党论》,说什么君子认同道为朋友。他说的‘同道’,是什么?是结党怀奸、夤缘请托、欺罔蒙蔽、阳奉阴违、假公济私、面是背非。自古朝廷闹朋党,欧阳修难辞其咎,他的《朋党论》是祸患之源,倘若欧阳修生在当代,朕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拿他开刀,但本朝也真的出了个欧阳修一样的朋党分子。”
雍正的话立刻引起轻微的**,有人立即猜测出皇上说的是谁,心里一阵发紧,也有人不知所措,小声嘀咕着,向身边的同僚打听。
雍正清咳一声,阶下立刻一片肃静。他脸色一凛道:“这个人也是朕的宠臣,他和欧阳修一样的有学识。朕钦佩的正是这一点,但朕正是因为宠他,才会抓他朋党的过失。朕是一手打一手拉,全然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达哈维!”
跪在刑部班首的达哈维听见皇上点自己的名字,吓得双腿打战,应道:“奴才在。”
“你到前面来,当着众卿的面说说李绂的事。”
“奴才遵旨!”达哈维跪爬到丹墀下,先给雍正叩头,然后面东而跪,脸转向群臣,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臣奉旨查李绂、田文镜互参案,谢世济参田文镜案。经查李绂参奏田文镜‘任用佥刑,贤否倒置’不实。黄振国、张玢、邵言论、汪减都和李绂一样是康熙四十八年进士。黄、张、邵、汪四人在河南私结朋党,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到处传播田中丞无端排斥士人、不容读书人在豫首做官的流言。另外,黄振国参奏田中丞经查不实。由此可见,李绂与黄、张、邵、汪四人朋党为奸,构陷耿臣。另有原浙江监察谢世济参奏田文镜,所言竟与李绂一一吻合,丝丝入扣,经查李绂、谢世济也是同年,私结朋党,昭然若揭。”
达哈维一口气说完,转身面向雍正重新跪好。
雍正双目如箭,射向大殿,语气冰冷地说道:“朋党之议,乃是老话题,今日重提,就是因为除恶未尽。朋党之徒无君父国法,唯有其一己之私利。不是其同党就攻讦构陷,是其一党则百般庇护,犯了国法也不顾。这是个大事。每个人都要思量清楚,不可阳奉阴违。李绂这个人,朕主张严办,具体交由刑部议处。诸卿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可奏来,言者无罪嘛!不要在下头议论。”
大殿内顿时一片嗡嗡之声,但许久也没有人敢当出头鸟。雍正正要说起下一个议题,忽听礼部班中有人高声道:“万岁!臣有话说。”
雍正目光在礼部班中搜寻:“有话到前面来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