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叹息一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那不过是朕的一时权宜之计,旨在稳住众人的心。拜祭圣陵,龙旗折断,此大不吉之兆,鬼神之事,即天地之理,不可以偶忽也。凡小而山陵,大而川岳莫不有神焉主之,故皆当敬信而尊事,景陵乃皇考灵柩所在,莫不是圣祖爷有怨怒迁怒于朕,稍示薄惩。”
允祥也是敬天命、信鬼神之人,发生这样的不吉之兆也是惶恐至极,只是为着安慰雍正不敢形于颜色而已。现在听了雍正的话,竟惊慌失措,问道:“皇上,现在怎么办?”
“叫下面人只说是有人故意折断龙旗,图谋不轨。对外不许泄漏朕身体有恙的消息。姜半仙占卜失灵,徒有虚名,但朕不愿再开杀戒,不究其罪,赶出宫去。还有那个掌旗太监也一并饶过吧!”
正说着,太监朱儿进来道:“禀皇上、怡亲王爷,范时带着军医来了。”
雍正觉得莫名其妙,望着允祥,允祥忙道:“臣弟刚才见皇上昏迷不醒,特地吩咐人去请军医来。”
雍正听明白了,微微欠身,向朱儿吩咐道:“朕现在没事,要安心歇息,叫范时带人回去吧!”
“嗻。”朱儿应着,躬身就要退出。
“慢着,”雍正突然叫道,“刚才朕和怡亲王的话你都听到了?”
朱儿极伶俐,听出雍正话里的意思,爽快地答道:“奴才听到了,请皇上放心,奴才知道规矩,不会乱嚼舌头的。自打去年秦少义口无遮拦,被主子活活蒸死,宫里的太监宫侍规矩多了。”
“知道规矩就好。”雍正安定了许多,但脸上仍无血色。
这时侍女端过一碗参汤来,雍正看也不看,说道:“给怡王爷吧!”
允祥也只喝了半碗。他看着雍正疲惫不堪的样子,不安地说道:“皇上,您龙体要紧,还是叫军医看看吧!”
“朕没有病。”雍正显得极不耐烦,一手抓住允祥的手,虚弱的声音不容置疑地道,“御弟,马上陪朕离开这里,快,马上就走。”
允祥感到那只手冰冷冰冷的,心里又惊又怕。此行的最终目的——勘查陵址,还没有进行,难道就这样回去?于是他迟疑着问道:“皇上陵址还没勘查呢!”
“顾不得这么多了,朕要现在就离开。”雍正狂躁极了。
“嗻,臣弟遵旨。”
允祥不明白雍正为什么急着要离开马兰峪,莫非和景陵前折断龙旗有关。但此刻不容他细想,他叫人照顾好皇上,然后亲自出去吩咐人准备车轿,另命人通知范时带一千名清兵护送。
一切准备妥当。允祥便回到雍正室内,命人搀扶着皇上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允祥不放心,自己和皇上同乘一车,也好一路上照应。
范时稀里糊涂被允祥召来,大营的军务也来不及交代,要见皇上也不准,只得遵命莫名其妙地带着一千名清兵护卫左右。
马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下。因为山路崎岖难行,所以行走缓慢,雍正脸色煞白,靠在允祥身上,不停地催促车夫,车夫不停地甩着响鞭,吆喝着健壮的蒙古马。雍正仍然嫌慢,不停地吼着。车夫吓得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赶着。允祥不明白皇上今天为什么这样失态,看着他喷火的眼睛,又不敢问,只得婉言劝慰,这队人马一个劲儿往西赶,一路上的行人看见皇上的执事急驰而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相打听探问。
眼看天已过午,人马过了蓟州。雍正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允祥只得传令下去,叫人马行走之中随便吃些干粮。范时带了多年的兵,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心知必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雍正、允祥乘坐的马车因为赶得急,一路颠簸。雍正不时发出呻吟之声,苍白的脸上冷汗直冒。
允祥大惊道:“皇上,您龙体欠安,应该马上请医生疗治,不可如此奔波。我真后悔没带太医来。”
雍正努力张口道:“太医在也没用,朕心里明白,也许朕的大限就在今天。听天由命吧,朕现在只想马上回到京城。”
允祥害怕极了,再次传命加紧赶路。一边又命范时派快马先去京城请太医接应。人马急行,再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