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想不到会弄成这样。范时是他亲自**出来的将军,这会儿好心办了坏事,丢了皇上的面子。雍正当着允禵的面多半要挥泪斩马谡,允祥只得硬着头皮求情。
“皇上,范时也是初犯,可否从轻发落,或革职或流放……”
“不成。”雍正铁青着脸道,“不是朕不给御弟情面。范时身为总兵,抗旨不遵,朕将来何以立威。”
允祥还想再说什么。范时长叹一声道:“十三爷,别说了,奴才领情了。”说完,又对着雍正磕了个头道:“奴才遵旨就是。”
允禵自始至终看着跟前发生的一切一言不发,见范时一脸的愤懑,万念俱灰而去,才微觉意外,想想范时待自己一向谦恭有礼,从来没有半点不恭的表现。雍正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杀了他倒是着实不忍。于是,允禵双眼冷漠地一扫雍正,平静地说道:“皇上是不是以为自己杀的人还不算多?范时这样的奴才也要杀,天下人不会寒心吗?”
雍正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称呼自己为“皇上”,心中颇为受用。但他不形于色,只是平淡地道:“朕并非要杀人。范时之生死在于十四弟一念之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样的人,还在乎什么。”允禵说完,向着雍正微微低头道,“请皇上饶恕范时之罪。”
雍正要的就是这个,忙向不远处正往山下走的范时大声道:“范时,十四爷为你求情,朕赦免你。还不快回来谢过十四爷。”
范时万念俱灰,只管低头走路,忽听皇上喊叫自己,顿时惊喜交加,一扫满面愁容转身快步跑到雍正和允禵面前,连连叩头谢恩:“奴才谢过万岁不杀之恩,多谢十四爷救命之恩。”
允祥也转忧为喜,笑道:“范时,你十三爷没面子,没求下这个情,你就不来谢了!”
范时忙又过来给允祥叩头道:“奴才也多谢十三爷的求情之恩。虽说皇上没准您所请,奴才也会记在心上的。”
允祥道:“你十三爷不看重这些。既逃了性命,就快些下去。记住以后要听皇上的话。”
范时一场虚惊,忙答应一声“嗻”,忙又向三人各叩了一个头,满心欢喜地退去了。
经过这场误会,允祥自觉三弟兄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便看了看雍正和允禵道:“咱们一起给太后上炷香吧!”
雍正点点头,移步站在上首。不料允禵却走到陵碑前,以手抚摸上面雕刻的文字,悲怆地道:“额娘,您瞧,如今您不在了,有人就给您上了这么尊贵的谥号:孝恭宣惠温肃定裕赞天承圣仁皇后。可是这个人却活活逼死您,儿子无能,连您最后一面都不能见。您若泉下有知,就显显神灵,惩治恶人吧!”
允祥吃了一惊,看看雍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要上前劝阻允禵,却听雍正冰冷的声音问道:“你说谁逼死皇太后?”
允禵全然不惧,用手一指雍正愤怒地说道:“就是你,雍正。你谋父逼母,丧尽天良。我胤禵再无能,也还有一丝血性天良。大不了你像对待八哥、九哥一样惩治我。来吧,是明杀还是暗鸩,悉听尊便。”
雍正仰望景陵,一声长叹道:“皇考有灵,胤禛之心,天地可鉴。兄弟逐鹿,自然有输家赢家。十四弟,既然输了,就要输得起。老八、老九也输不起,他们不甘心我做皇帝,就命人四处散布谣言,说我继位不正,谋害父皇,诋毁我。如今我是皇帝,君臣名分已定,他们这么做就是悖逆犯上。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们。就在我和十三弟来马兰峪的途中,老八、老九的太监还在半道上行刺呢。老八居心叵测,手段阴险。十四弟,你不过被他当枪使,却还稀里糊涂。允禟、允、允礼也是他摇旗呐喊的角色,被父皇称作稀里糊涂的‘梁山泊好汉’。所以,老八不除,国无宁日。实话告诉你,阿其那恐怕活不过明日。”
允祥听罢,心中一凛,顿时明白昨日雍正交代小太监的那句‘不使其再有行动’的话的含义。想想允禩虽说其罪当诛,但都是皇室弟兄,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总不能算光彩的事情,便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不觉眼角有些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