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整个景陵一片肃静,唯有杏黄龙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雍正对着陵碑三叩头,站起再跪拜三叩头。当第三次跪下时,忽听身后“咔”的一声,雍正回头去看,却见那面杏黄龙凤旗竟拦腰折断!
雍正生母仁寿皇太后乌雅氏的陵寝就在康熙景陵的下方。一条青石铺就的山路从中军大营一个盘旋斜向西北,直通仁寿皇太后的陵前。范时为保证雍正的安全,派了清兵隐藏山路两旁的草丛中,暗中保护。雍正和允祥换了便服,沿着山路而上。两人都是熟路,允祥边走边不无忧虑地道:“允禵生就的倔骨头,宁折不弯的主儿,对皇上又抱着成见,说话怕不中听,皇上要担待些。”
雍正宽容地笑道:“朕并不是没有容人之量。允禵的禀性朕也一清二楚。但要看他在什么事上犯倔。过去的事朕一概不究。如今朕和他君臣名分已定,如果他还和阿其那一样图谋朕,就是大逆不道。朕就是能饶恕他,奈何上边还有天理呢。除此之外,朕大可由他。今儿个给你透个底,朕这次来见允禵,实在是有求于他。西北战事失利,岳钟琪谎报战功,朕苦恼不已,思量着允禵在西北带兵打过仗,召回京师可以帮朕参襄军务;再则他和朕是一母同胞,朕着实不忍心就这样把他囚着。”
允祥心里一阵轻松,说道:“皇上既这样想,不愧为仁厚之君。”
两个人说着话儿,已是到了仁寿太后陵前。允祥眼尖,老远就看到一人青布衣衫跪在那儿,猜想必定是允禵无疑。雍正走到允禵身后,眼望着生母的陵碑,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复杂表情。允祥见允禵毫无反应,便往他跟前探头细看,见地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两盏水酒,回头见雍正已是不声不响地跪下,忙回到下首也对着陵碑跪下。却听到允禵沙哑的嗓音冷冷地说道:“雍正,你要杀我,在哪儿不行,难道非要在额娘的陵前?”
雍正、允祥这才知道允禵早知道他俩来到,允祥耐不住性儿问道:“十四弟,你怎么一见面就这么个话,哪个要杀你?”
允禵猛地站起转身,一双虎目怒视着雍正大声道:“老四,现在你赢了,你是皇帝,雍正皇帝。我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就是不忠了。杀了我,你就省心了。省得担心我和哪个王爷联手对付你,也不用害怕哪个劫持我去做傀儡皇帝。我输了,当然要输得起,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只是不能在这里。雍正你积点阴德,成吗?”
雍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阴晴雨雪,瞬息万变,但他始终没说一句话。允祥害怕他真的动起怒来,不顾一切,真能杀了允禵,慌忙向允禵说道:“干吗这么神经兮兮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还说它干什么,皇上和我只不过来看看你,哪个要杀你?”
允禵一脸的讥讽,说道:“不杀我?树林里埋伏人做什么?”
雍正、允祥听得一愣,转身看身旁丛林中果然有人影晃动。雍正怒极,厉声喝道:“哪个奴才,在此鬼鬼祟祟?”
树枝晃动,范时带着几个清军头目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来到雍正跟前,跪倒在地:“奴才们该死,惊了皇上和两位爷的驾。”
雍正斥问道:“你们在那儿干什么?”
“奴才担心皇上和怡王爷的安全,特地暗中保护。”
雍正冷笑道:“树丛中还有多少人?”
范时向身后一名清兵头目挥挥手,那清兵头目站起,向着树丛一声呼哨,但见山上山下树丛一齐晃动,走出无数全副武装的清兵。
雍正微微一笑道:“范时,难为你对朕一片忠心。你要朕如何褒奖你?”
“奴才不敢领赏,保护圣驾安全乃奴才职责。”
雍正突然变了脸色,说道:“朕不是要赏你们,朕是要杀你们,朕早就有口谕,不准任何人尾随上山。你们是有意抗旨不遵!”
范时吓得面如土色:“皇上饶命,奴才知罪了。”
“朕在这儿杀你们,怕是污了太后的陵寝。听着,回营后自裁谢罪,也算朕从轻发落了。”
范时等人哪里肯起,只管拼命叩头,乞求饶命。
雍正咬牙道:“范时,你敢抗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