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如获至宝,俯身抓住他的衣领追问道:“那首怎么写的?念来朕听听。”
“好像是:‘遗恨牢狱半生缘,图报龙恩夜不眠。清风不解……儿臣以为只是他祖孙生离死别的纪念,当时没留意,下边的诗句记不得了。”
“废物一个。快说,那首诗现在何处?”
“在佟儿身上。”
雍正一把将儿子推倒在地,转身就往外走,弘时爬起来,抓住他的袍角哭叫着哀求道:“皇阿玛,求您看在父子情分上,饶了儿臣一条命吧!”
“饶你?”雍正冷笑道,“你杀弟弟,又杀父亲,算得上天底下最狠毒的衣冠禽兽,即使朕饶过你,天能饶你吗?落到这种地步,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省心。”雍正说完,一脚将儿子踢开,往外就走。
弘时像是中了魔似的,再次爬起来,直往外冲。这时,张千在大门口见皇上出来,慌忙迎上前去。雍正一指跑到门外的弘时,叫道:“快,把他关进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能放他出来。”
“奴才遵旨!”
张千一步跳到他们两人之间,拦住弘时的去路。弘时像个疯子似的,对他又踢又打。张千奉了旨意,不管他是王爷还是皇子,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袍带,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提起来,扔进屋子里,不管他哭叫连天,迅速把门锁上。
佟儿被关在万福阁西侧的延绥阁内。张千把她从府里抓来时,她还以为是这帮奴才吃错了药,斗胆管起主子来,一路骂声不绝。等进了雍和宫听到弘时的叫骂声,才知丈夫也被抓进来了,才觉得不对劲儿,吓得哭叫起来。雍正来时,她在延绥阁从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以为皇帝是来救儿子的,她这个“儿媳”自然很快就会放出去。可是安心地等了半天,听到的却是弘时的哭叫声。佟儿才真正害怕起来。正惶恐无助时,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开锁开门的声音,房门打开了,雍正和张千出现在门口。佟儿从来没见过皇帝的脸色如此阴森可怕。想起刚才弘时的哭叫声,她一下子瘫软在地,口里喃喃地叫道:“皇……上!”
雍正知道她吓坏了,便努力缓和一下脸上的表情,俯身拉起佟儿,说道:“佟儿,你不用怕,朕只是来跟你要一样东西。”
佟儿听皇上说话还算温和,稍微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不知道什么东西值得万岁爷亲自来要。”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隆科多毕竟是朕的奴才,听说他写过一首诗给你,朕也想看看。”
佟儿放了心,忙从衣内取出祖父题的那首诗,双手呈上,说道:“奴婢送给皇上就是。只求皇上放王爷和奴婢出去。”
雍正顾不得听她说些什么,接过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四行隶书题道:
遗恨牢狱半生缘,
图报君恩夜不眠。
清风不解伴君苦,
招来罪祸归黄泉。
他反复吟诵几遍,目光停留在“遗”“清”“风”“诏”四个字上。心里默念道:“‘遗、清、风、招’,遗诏清风。”他恍然大悟,心中窃喜。雍正对隆科多的府邸是极熟悉的,知道他的书房名为“清风斋”。隆科多的这首绝命诗分明暗示那份他朝思暮想的康熙遗诏就藏在清风斋里。
雍正不动声色地将那首诗收起,回头向张千喊道:“快,随朕去隆相府。”
佟儿见皇上一句话没说就要走,慌忙爬到门口,哭叫道:“万岁爷,王爷和奴婢有什么罪?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
张千见她快爬到门外,不知如何处置,他为难地看着皇上,问道:“万岁爷,怎么办?”
雍正头也不回,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乱棍打死,扔去喂狗!”
佟儿听得清清楚楚,只觉眼前一黑……
隆科多的府邸坐落在什刹海西岸,和广化寺隔海相望。
雍正御辇在厚厚的落叶上停下,张千忙上前扶着皇上下了车辇。雍正扫量着这个门可罗雀的高大府邸,心中顿生感慨,当年每天从这儿出入的高官显贵不知有多少,就是自己的御辇、銮驾也经常光临。那一对威武的石狮和那棵苍翠欲滴的松柏树还是那样熟悉。而今物是人非,留下的是污垢,消逝的是风流。
“张千,叫门!”雍正沉思良久,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