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躬身说道:“鄂相爷主要说的是苏努一家结党乱政之罪,儿臣说说他们信奉洋人邪教之罪恶。苏努一家身为旗人却加入天主教,按律应是罪上加罪。尤其可恨的是,京城的天主教士公然站在苏努家族一边,对其表示异常的同情和关心,不但在舆论上支持,而且在金钱上给予赞助。京城内,一时谣言四起,视听混淆。天主教公然插手我皇室内部事务,苏努家族难逃其罪。”
弘历刚说完,雍正就高兴地赞叹道:“说得好,说出了朕想说的话。多年来,朕待天主教甚是宽仁,没想到洋教士不但不感激圣恩,反而横行不法,使我天朝之民轻信误听,人心渐被煽惑。朕岂能容他?今天,朝房内还有一班子洋教士等着朕召见,待咱们议完,朕就宣他们进来,做一番料理。衡臣、弘时、十六弟、十七弟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廷玉、允礼等人齐声答道:“我等赞同鄂相和宝亲王的意见。”
雍正轻轻点头道:“好,朕也赞同他们二人的意见。看来苏努一家按律当凌迟处死,但是当年他们与阿其那结党乱政、图谋大逆,朕尚且饶过。今天仅以入天主教之罪处之以极刑,西洋人必定以为他们是因为加入天主教而遭杀戮,反而使他们在西洋扬了名。朕以为不如处以终身监禁,既惩其罪,又足以塞西洋人之口。”
众人一听,初时一怔,仔细一想,皇上的见解的确高人一等,便齐声称道:“皇上高瞻远瞩,圣虑周详,臣等不及也。”
雍正哈哈一笑道:“苏努一案就这么定了。那帮洋教士恐怕早在朝房里等急了,传他们进来吧!”
朝房内麦德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但是他还要耐着性子劝慰那些不停地叫嚷的传教士。因为他明白,他这一次只是以一名普通传教士的身份接受大清国的皇帝召见的,所享受的礼遇自然与三天前不同。三天前,他是作为身肩重任的葡萄牙使者,来京城朝见雍正皇帝的。雍正很看重天朝作为礼仪之邦的大国风范,以最高的礼遇接见葡国使臣麦德乐。接见时,麦德乐向皇帝提出葡萄牙的两项请求,一是请清朝归还被没收的天主教堂;二是请求对天主教在中国传教开禁。雍正根据前朝成例,一律不予照准,但是因为麦德乐是西洋使者,他依然礼遇有加,当廷赐给麦德乐人参、瓷器、漆器、纸墨、字画、香囊等物,并命监察御史常保柱安排麦德乐去江南浙江、江西等富庶发达地区观光旅游。可是麦德乐还没有动身,恰逢苏努诸子被押解至京。京城的洋教士苏霖、戴进贤、雷孝恩、宋君荣等人,为了表示对已成为天主教徒的苏努诸子的同情和支持,以教会的名义向紫禁城提出抗议,为增加对雍正的压力,他们把麦德乐请来,作为代表请求皇帝召见。雍正答应召见,但麦德乐只能以一名传教士的身份进宫。身份变了,礼遇自然有些悬殊。麦德乐今天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正当众洋教士等得着急的时候,乾清门突然跑出一个太监,高声叫道:“万岁有旨,传麦德乐等西洋教士进见!”
众洋教士一听,雍正终于召见了,便一齐拥出朝房。麦德乐在澳门经商多年,知道中国人最看重礼仪,何况在皇帝家里。他忙拦住众人,让他们排成一队,自己打头,学着清朝官员的样子,鱼贯而入。进了乾清宫,麦德乐学着上次朝见的样子,双腿屈膝,躬身揖手道:“葡国传教士麦德乐朝见陛下!”
其他传教士也学着他的样子,一齐给雍正施礼。
张廷玉、弘历、允礼等人一见大惊失色。这帮传教士竟如此大胆,见了皇上也不下跪。弘历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你们好大胆子,见了皇上竟然不行三跪九叩之礼。难道不知道我天朝的礼仪吗?”
雍正双目微睁,脸色越来越阴沉。
麦德乐见中国皇帝要动怒,心里有些害怕却辩解道:“尊敬的陛下,前日朝见您,也是这样行礼的。”
雍正额上青筋一跳,冷冷地道:“前日你是一朝使臣,朕念你们夷邦小国,不知天朝礼仪,加恩让你免跪。今天你是西洋教士,还敢如此无礼吗?苏霖、戴进贤、雷孝恩、宋君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