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虽不是朝会的日子,但进宫面圣的官员还是很多。弘历赶到午门时,旁边的空地已停放着很多轿子。经过陈刘氏一事的耽搁,他显然来得迟了。弘历下了轿,只身一人进了午门往后宫来。他因为来得迟了,只顾匆忙赶路。当经过朝房门口时,忽听有人喊道:“宝亲王先生,请等一等。”
弘历一听这称呼甚怪,惊奇地往左边一看。只见朝房门口一个黄卷发、蓝眼睛的高个子洋人正向自己招手。他一看,认得这位洋人就是上次来京面见雍正的葡萄牙使臣麦德乐。麦德乐见弘历走过来,忙躬身揖手行了个中国礼问道:“宝亲王,你是去见皇上吗?”
弘历点点头。
“那好,麻烦宝亲王给皇上说一声,请他尽快接见我们,我们有要紧的事跟他谈,等不及的。”
弘历这才注意到朝房内还有二十多个传教士,其中就有经常到宫中来的苏霖、戴进贤、雷孝恩、宋君荣等人。他猜测着,这帮洋教士来肯定与苏努一家有关,便冲麦德乐礼仪性地一笑,不软不硬地道:“对不起,麦德乐先生,皇上这会儿肯定很忙,该召见你们时,自然有人通知,用不着本王跟他说。”说完,继续往里走去。麦德乐碰了钉子,遗憾地耸耸肩,只得耐心等候。
弘历穿过乾清门,来到乾清宫门外,太监朱儿迎上前来边施礼边责怪道:“王爷怎么这时候才来?”
弘历来不及跟他解释,急忙走进殿内,只见张廷玉、鄂尔泰、方苞、弘时、弘昼、允禄、允礼等和六部九卿的主要官员分列两旁站在大殿内。他赶紧轻手轻脚走到方苞的下首站好。这时,司礼太监高声喊道:“万岁爷驾临乾清宫!”
众人侧目看去,只见雍正走进殿来,在御座前站定。众人赶紧跪下叩头,齐呼万岁。
雍正在御座上坐下,扫视众人一眼,双手平起,温和地说:“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大家不必太拘礼,平身吧!”
“谢万岁!”
雍正待大家站起,继续说道:“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朕却把你们这些王公大臣召来,就是要议一议苏努一家入西洋邪教的事。苏努诸子昨日已押解至京,朕命达哈维连夜审讯,结果怎么样?达哈维!”
达哈维熬了一夜,到现在还未曾合眼,因此双眼通红。听到皇上叫他,慌忙跪倒,膝行上前,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万岁爷,奴才方法用尽,可是苏努一家像是中了邪似的,笃信洋教,誓死不移。乌尔陈甚至说他本就是天主教徒,但愿为皇上效力,同时亦崇拜天主。”
“一派胡言!”雍正龙颜大怒,扫视众人一眼,斥道,“乌尔陈之词,昏聩糊涂。他一家乃是我旗人,理应与朕同俗。如今竟图谋不轨,弃我朝法俗,入洋人邪教。依其理论,岂不是有两个上天在其心中?天下之大,只共有一个上天。一国之中岂有二主?此种大逆,当如何处置?朕请你们议一议。达哈维,退下吧!”
雍正话音刚落,众人立刻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乾清宫立刻响起一片嗡嗡声。过了一会儿,只听雍正清咳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雍正扫视众人一遍,谦和地说:“今天畅所欲言,言者无罪。有什么看法当着朕的面说,不要在下面瞎议论。谁先说?”
“奴才先说!”只见鄂尔泰从张廷玉身边迈出一步,朝御座前跪下。
雍正一挥手道:“毅庵(鄂尔泰字)不必拘礼,站着说就行了!”
“谢万岁!”鄂尔泰重新站起,愤然道,“苏努一家本是阿其那一党。乌尔陈、勒什亨与阿其那结党乱政,大逆不道,按律当诛其一族。但我皇万岁宽泽仁厚,赦免其罪,令其悔悟,苏努一家才苟延至今。如今苏努诸子不仅不思悔悟,反而加入洋人邪教,变本加厉,仇视朝廷。此种大恶,天理不容,当按律治罪,处苏努诸子凌迟之刑。”
雍正听他说完,把双眼微闭,痛苦地摇摇头道:“毅庵说得对。当初朕就不该赦免他一家的罪,否则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但当时朕的初衷是想以圣德化其冥顽。没想到这家人竟如此冥顽不化。算了,朕说这些话也没用,还有谁要说?”
“儿臣说说!”弘历喊道。雍正也准他站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