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听见宝亲王叫,语气谦和,便走过来,先朝哈朗扔过一个白眼,又给弘历施了礼道:“王爷,这女子在这儿跪了一夜。老身看她一对孩子可怜,就把两个孩子抱回家中过了一夜,早起喂饱了饭送过来的,要不然这两个可怜的孩子非冻病不可。”
弘历深深感动,对着老妇一揖道:“老人家,您是好心人,本王代她们娘仨谢谢您。”
老妇吓了一跳,慌忙跪倒,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王爷折煞老婆子了。”
弘历将老妇扶起。那女子听见说话声,转过身来,望着弘历,迟疑着问道:“请问您是怡亲王吗?”
弘历看她面容憔悴,双目忧郁,忙走到跟前,和颜悦色地说:“我不是怡亲王,怡亲王正在易县督造皇陵,不在府内。我是宝亲王,当今皇上的四阿哥,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那女子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弘历,半信半疑,口中喃喃道:“宝亲王?四阿哥?民妇家的案子你能管吗?”
哈朗有些耐不住,嚷道:“你这个人,这可是宝亲王,当今四阿哥,你还信不过,莫非你还要找皇上不成?”
那女子像是刚刚弄明白“宝亲王、四阿哥”的身份似的,慌忙磕头,连声道:“民妇信得过,民妇有冤情,求宝亲王给民妇做主。”
弘历扶她站起来。哈朗不知何时搬来只凳子,请弘历坐下。弘历道:“别着急,有什么冤情尽管说。”
“民妇陈刘氏……”那妇人未曾开口泪先流,好容易才止住悲泣,继续说道,“民妇陈刘氏,福建漳州人,相公陈远是个商人,在漳州开了一家药铺。半年前,一位江西的客商来到我家的药铺,说要买一批药用鸦片,问我相公有没有货。相公觉得这是笔大买卖,便告诉那位江西客商说,店里的货不多,但他可以很快搞到大批的货。客商答应了,并支付了订金,我相公第二天便从港脚商人手中购得一批鸦片,只等江西商人次日取货。不料,当日夜里,漳州知府李治国带着一班差役突然前来查抄,将所有的货全部没收入官,我相公也被他捉拿枷锁,定以充军之罪。相公是个老实巴交的商人,从来不敢做违法的生意。经过这场惊吓,竟在牢中切脉自尽了。民妇痛不欲生,带着一对儿女告到巡抚衙门。巡抚刘世明开始时将鸦片送药店鉴别,说是药品,可是……”
陈刘氏突然脸色绯红,一阵慌乱,弘历以为她心里害怕,便鼓励道:“不要怕,本王为你做主,即便他是封疆大吏,本王依旧治他的罪。”
陈刘氏稳稳心神,终于说道:“可是第二天,刘世明又说是毒品,我相公是罪有应得,还威吓民妇不许到处告状。民妇不甘心,回到漳州,变卖了家产,带着孩子决心告到京城,找皇上辩一辩曲直。漳州离京城几千里路,我孤儿寡母,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何等艰难!总算辗转来到京城,可是到了皇宫门口,守门的军爷却说皇上忙,不能见民妇,要告状找刑部去。到了刑部,刑部却不接民妇的状子。民妇告状无门,求死不能。一位官爷又指点民妇来找怡亲王爷。民妇在这儿等了一宿,也没见着怡亲王是什么样子。”
陈刘氏说完,已是哭得瘫软在地,两个孩子也吓得哇哇大哭。好在旁边的老妇上前扶起一番劝慰,才渐渐止住悲声。弘历也是鼻子发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说道:“陈刘氏,只要你所言属实,本王一定为你申冤。可有状子吗?”
“有!”陈刘氏慌忙从身上取出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状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弘历接过状子谨慎地收起,然后站起身,双手扶起陈刘氏道:“陈刘氏,状子本王接了,你该放心了吧!本王还要进宫议政。你母子先到本王府上暂住几日。待本王议事回来,就过问你的案子。”说完,一招手叫过身边一名长随,吩咐道,“好生护送她母子回府,叫两个丫头给她们浴洗一番,换换衣服,好生招待。”
“嗻!”那长随答应一声,便来招呼陈刘氏。陈刘氏连连叩头,感激流涕道:“民妇谢宝亲王、四阿哥大恩大德。”
弘历辞了陈刘氏,回身上轿,匆匆赶往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