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弘历竟喊出自己的名字,暗吃一惊,抬手将蒙面黑纱揭去,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他轻轻地冷笑着,声音虽小,却透着瘆人的寒意:“既然被你认出,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那人一抖腕,利剑直刺宝亲王!
弘历从弘时房里出来,心里也很生气,边走边和刘统勋说着话:“三哥也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不当回事似的,钦犯由他押解到京城,太让人担心了。”
刘统勋接口问道:“爷看这事该怎么办?”
“贼人既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劫囚车,必是钦犯同党无疑。”弘历说着,突然停住脚步道,“也许从钦犯嘴里能问出些蛛丝马迹。本王还是亲自见见钦犯再说。”
刘统勋犹豫着说道:“三爷是奉旨押解钦犯的钦差,还是跟他打个招呼为好。”
弘历笑道:“还是你考虑周到,干脆你去跟他打个招呼吧!”
刘统勋答应一声,转身回去。弘历便到门口和东方三兄妹说着话等他。
一会儿的工夫,刘统勋回来了,答道:“三爷说了,一切随四爷的便。只是要四爷甭耽搁久了,三爷还要赶路呢!”
弘历笑道:“他还是在跟我斗气吧?谁去管他!”
曾静、张熙就关押在知府衙门后院的两间侧房里。张千、张万、刚泰、石柱天带着一班子清兵轮番在门口守卫、巡视。衙门的外围则由周学成亲自布置信阳府的地方官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曾静、张熙还是关在囚车内,吃喝拉撒都有专人过问。
弘历五人来到侧房门口,张千、张万等人赶紧跪倒叩头施礼。弘历先命众人平身,然后说道:“本王特来向钦犯问几句话。”
张千忙道:“四爷,您请。”说完,亲自搬过一把椅子放在正对着曾静的地方,请弘历坐下。
然后,张千向着囚犯说道:“宝亲王有话问你们,必须老实回话。”
曾静一听又来了位宝亲王,强挣着麻木的双臂,哑着嗓子哭叫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说话要算数,从轻发落我。”
弘历听了,不再理他,回头问张千道:“他都招认过什么?”
张千忙答道:“他向三爷招认过甘凤池是指使他谋逆的后台。”
“甘凤池!”弘历重复了一遍,向站在身后的刘统勋低声说道,“暂且记下此人。”随又向曾静平静地说道:“甘凤池是江湖中人,你是个落第的秀才,和他偶然相遇倒也可信。但你是读书人,和江湖中人恐难意气相投。你所写逆书,本王也曾看过,内中‘夷夏之分大于君臣之伦’之说绝非甘凤池之流江湖人士所能言。你不是说希望得到从轻发落吗?本王当着众人的面告诉你,只要你说出叛逆之论从何而来,本王就为你请求皇上从轻发落。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本王。”
弘历短短的几句话,着实击中曾静最痛心之处。这些天的牢狱之苦使他后悔当初太糊涂,竟对吕留良的论著笃信无疑,以致酿成今日的灾祸。这位宝亲王果然非同一般,一语揭出自己谋逆思想的根源。为了救一家大小活命,拿一个死去几十年的人做挡箭牌,太划算。想至此,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犯民就说出来。犯民实是中吕留良之毒太深,不辨是非曲直,妄发大逆悖论,危害朝廷。而今追悔莫及……”
正说着,另一辆囚车内的张熙突然高声斥骂道:“曾静,你真是无耻至极,为苟且偷生,不惜出卖恩师、朋友,猪狗不如。我张熙恨不能食尔肉饮尔血以雪天下士子之耻辱。”
张千呵斥道:“住嘴!”
张熙双手拼命地摇动着囚车,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们这帮清狗,有种的就杀了爷,爷也痛快一回。”
张千大怒,握紧拳头就要冲过去。
弘历却阻止道:“慢着!把他两人分开关押,严加看管,不要为难钦犯。”
弘历吩咐完毕,起身就往外走。刘统勋、东方三兄妹赶紧跟上。弘历走得很快,也不说一句话,出了知府衙门,还一直往前走。
刘统勋小心翼翼地问道:“四爷,这是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