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将茶先端给尹泰,而后梁氏,最后递给尹继善。尹继善忙起身一揖,又长跪在地,双手接过,母子已是泪眼相向。却听梁氏一声冷笑道:“不就是儿子来了嘛!又不是客人,用得着过来献茶吗?不管怎么说,元长也是老爷的儿子,难道老爷能把他吃了!”
尹泰看了看徐氏,威严地道:“这儿不需要你侍候,还不快些退下去。”
“是!老爷。”徐氏从儿子手中接过茶盅,眼含着泪,转身欲走。尹继善一把拉过他娘紧紧拥住,咬牙道:“娘,不要走。儿子有胆气、有声势、有学问,这会儿就带你回南京享福,任谁也休想阻拦。”
尹泰气得一阵发昏,嘴唇动了动,却只说了句“你们母子好自为之”,一甩手,夺门而去。梁氏呆住了,狠狠地瞪了尹继善一眼,哭喊一声“老爷”,追尹泰去了。
徐氏哪见过这么大的乱子,流着泪埋怨儿子道:“儿啊,娘知道你心疼娘,可是也用不着这么说这么做啊!娘只要能看上你一眼,心里就踏实了。不管到了哪里,娘都是乐户,是贱民,对你的前程不利啊!还不如让娘待在这儿,也不挨饿受冻的……”
“不,娘,儿子一定把您带到南京去。没有娘,哪来儿子的今天。外面人任他们说去,儿子官位再高,也还是您的儿子。走,去您房内收拾东西,儿子这就带您走。”亲母子拉着手到了徐氏居住的小房间里。尹继善帮着胡乱收拾一下,便往外走。迎面却见小五子飞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尹老爷,有旨意。”
尹继善不知旨意何事,提着包裹有些慌乱。徐氏接过来推着他道:“儿子,快去接旨,娘自己能行。”
小五子忙道:“不只二老爷一人接旨。老太爷、大太奶奶、二姨奶奶都要去接旨。”
徐氏愕然:“还有我?”
“就是您,没错,快些去吧!”小五子一边说,一边夺过徐氏手里的包裹。
母子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愣了半天,徐氏才忙着去翻衣服。尹继善按住她的手道:“娘,您甭打扮了,就这样去吧。”
徐氏一阵心酸,只得随着儿子往前头大厅走,却见满院都点着灯烛,照得一片雪亮,那台阶上内务府的人站得到处都是。尹府的仆佣忙着燃放爆竹、置办酒席,一片忙碌。尹继善扶着母亲进了正堂,见香案早已摆好。尹泰袍冠整齐,梁氏霞帔锦冠站立在一旁。两人看见他母子进来,面无表情。尹泰良久才轻声道:“你们也一起站过来吧。”
尹继善忙扶着母亲在梁氏下首站了。徐氏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瑟瑟发抖,站立不稳,尹继善双手扶着她才站稳,一抬头才看见是宝亲王弘历前来传旨。
弘历一脸的严正,目光由尹泰而梁氏、徐氏换个儿打量个遍。直到小太监喊道:“接旨人已齐。”才点点头,向身后轻轻一挥手。
转眼之间,一个小太监上来,双手托着一只金盘,金盘里放着一套金光辉煌的一品诰命服饰,边上两个鸡蛋大的金元宝,诰命服上压着镶金花座的朝冠,三颗朝珠围着一粒红宝石,颤突突熠熠生辉。此时,大厅外的廊下早已站满仆佣,黑压压一片,一看这套行头都知道是大太太梁氏独有的,却不知怎么又送来一套。尹泰一家四口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大厅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出声音。
弘历这才移步到香案前,面南而立,取出圣旨,高声叫道:“尹泰、尹继善、尹夫人、尹徐氏听宣!”
“万岁!万岁!万万岁!”四人慌忙跪下叩头。
弘历朗声念道:“尹泰累朝老臣,卓有功绩,且教子有方,其子尹继善忠诚事主,清廉爱民,位居封疆以来于军国政务办理殊为妥善,可谓一代名臣,父子同为柱石之臣,乃朝廷之幸,亦乃汝家之福也,然继善之生母尹徐氏相夫教子之功亦不可泯。今继善名显,而其母仍屈列青衣,实有悖于母以子贵之礼。着即遣宝亲王弘历亲往宣诏,开豁尹徐氏乐户贱籍,加恩抬入镶黄旗,封一品诰命夫人,赐一品诰命服饰。尹徐氏受封可随子赴任,勿负朕望。钦此!”
四人一齐愣在那里。
弘历双手捧着圣旨,对尹泰嘻嘻一笑道:“尹相爷,想不到吧!还不快快谢过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