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一听,不胜感慨:“臣弟对科甲朋党感触颇深。前次奉旨清查亏空,臣弟所遇最大阻力也是官员之间的偏徇庇护。凡钻营势利之徒,皆互通声气,投拜师门,一成师生,遂成朋党,求分说情,常常以直为曲,偏徇庇护,不顾纲纪。官员挪移亏空的原因多半是为了应付‘打秋风’。‘打秋风’,皇上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允祥看看雍正,又看看李卫、尹继善、弘历三人问道。
雍正摇头道:“朕没听过‘打秋风’一词。”
弘历笑道:“儿臣这一番出巡,倒是有所耳闻。‘打秋风’就是一人升职,老师、世兄、同年、故旧都要上门送礼。人情的名目很多,又没有来源,必定剥削民脂,贪污亏空。科举场下的师生关系,自隋唐而今日,相沿千年,难以易移。”
允祥道:“弘历所言,可谓入木三分。”
雍正叹道:“朋党为祸不浅。前朝就有一批官员私下聚集在废太子允礽和阿其那门下,图谋不轨,其势可倾朝倾国,连圣祖爷也要让他们三分,朕也深受其累。本朝的年羹尧、阿其那、隆科多也是私结朋党,为祸社稷,朕不得不处治他们。如今又出李绂、谢世济。看来科甲之习一日不革,则天下公理一日不彰。朕一定要彻底**涤这种累朝积习,就算是废掉科举也在所不惜。明日的朝会上,朕就向朝野颁布诏书,严禁私结朋党。李绂是真正有学问的人,朕非常怜惜这样的人才,不会把他等同于年羹尧、隆科多,对于他,朕是一手打一手拉。”一边说着,一边眼角扫着弘历,问道,“弘历,这一番出巡,看到些什么,有何收益呢?”
弘历见问,脸色一暗,旋即一笑道:“儿臣一路,见闻颇多,一言难尽。皇阿玛龙体有恙,还是明日朝会上再说吧。”
李卫也说道:“主子这番遭际不同寻常,还是早些回宫请太医调治为正理,不能尽信那牛鼻子道士。”
雍正点点头笑道:“朕依着你们,回宫就是。李卫,你也不必住驿馆。和怡亲王一起住宫里,早晚也陪朕说说话儿。你是朕的老奴才了,不必讲究太多的规矩。”
李卫正求之不得,高兴得连连给雍正磕了三个头。
雍正眼角一扫,看见尹继善,关切地问道:“元长,你也该回府上住,一年没来京了,也该回家尽些孝心了。政务上的事,明日朝会上朕再跟你说。”
尹继善低垂着头,半晌才答道:“奴才遵旨。”
允祥知道他的心事,站起身,走到跟前,安慰道:“元长,放心回府吧!你爹那里有本王担着。”
“谢王爷。”尹继善一动不动,低声答道。
雍正莫名其妙,问道:“十三弟,你们说什么呢?”
“皇上,您别管,回到宫中,臣弟自会跟您说。”允祥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准备起驾回宫。
尹府距驿馆并不远,穿过西大街往东一拐弯四五里地便是。尹继善带着两个书童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他这样迟疑不前,就是怕见到父亲像呵斥下人一样对待母亲。虽然自己和父亲长谈过几次,但他惧怕大太太,依然故我。这次来京,尹继善原打算住在驿馆不回家,也好给父亲点儿压力。没想到弄得满朝皆知,连皇上也要他回府尽孝心。他哪里敢违旨,只得畏畏缩缩地往家里去。
“老爷,到府门口了。”书童小六子见老爷到了家门口还低头想心事,忍不住提醒道。
尹继善抬头看看高大的门楣,脚步迟疑着,思量着见到父亲该怎么说。
这时府里跑出个家丁来。小六子忙大声叫道:“五哥。”那家丁正是尹府中的小五子,和小六子是同胞兄弟。
小五子听见喊声,忙跑过来惊喜地叫道:“小六子,是你们。尹老爷也回来了,瞧你们这阔气劲儿,不仔细瞧还认不出来呢。”小五子边说边给尹继善行礼。
小六子知道主子发怵,故意打听尹泰的情况。便问道:“五哥,老太爷、大太奶奶都在府上吗?”
“都在呢,老太爷为着大老爷的事刚从刑部张大人那儿来,正和大太奶奶说这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