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笑道:“皇阿玛决意开豁天下所有贱民贱籍,准予贱民改为良人。”“真的?”徐氏惊喜得泪花翻涌,口中连念阿弥陀佛。尹继善为母亲擦着眼泪道:“娘,是万岁为天下贱民脱了籍,您要感谢万岁爷!”
允祥被雍正赶出房来,满心不痛快。瞧见弘时、李卫等人都在院子里坐着,只好叫人搀扶着走过来。驿馆并不算小,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王公大臣、宫监侍卫,显得拥挤不堪。范时带来的一千名马兰峪大营的清兵还待在外面。李卫瞧着院中的阳光温煦,便招呼众人干脆就待在院子当中,宫女、太监赶忙找来杯子、大板凳,请各位大人就座。李卫见允祥过来,急不可耐地说道:“十三爷,皇上到底怎么啦?跟个牛鼻子道士搅在一起,像什么话!”
允祥心里窝着火,却无处发泄,气咻咻地道:“李卫,你见着十三爷就这个礼?当初不是十三爷抬举你,你能混成这样?”
李卫这才意识到忘了给怡亲王行礼,慌忙跪倒,边磕头边道:“奴才只顾欢喜给忘了,求十三爷多担待。”
“起来吧!”允祥自知不该拿他做出气筒,便温和地问道,“何时到京的?是进京述职吗?”
“奴才是昨儿个到的,进京述职。今儿个才知道皇上和十三爷都不在京里。”
尹继善也忙过来行礼,允祥亲手拉起道:“听说皇上升你为两江总督,这会儿是回京陛见的吧?”一边又向李卫道:“李卫,你瞧瞧人家元长(尹继善字),到底是有学问的人,举手投足皆是礼。如今三十岁不到就做了两江总督,了不得。”
李卫只是涎着脸,一声不响。尹继善瞅空子回答允祥的话:“奴才是进京陛见,碰巧和宝亲王、李大人同路。”
“弘历也回来了?”允祥一脸的惊喜,“你们怎么不早说,他人在哪儿?”
李卫答道:“宝亲王在京里有府邸,当然不会住驿馆,这会儿当然在他府上。”
“那是自然之理。”允祥自知问得多余,自己打着圆场。
允祥看着尹继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元长,你府上在京城,怎么也住在驿馆?”
尹继善面色一暗,半晌才说道:“奴才瞧着驿馆清静,也便于陛见,就没到家里去。”
“那哪成?”允祥摇着手道,“你出居外任多年,难得回京一次,也该尽些孝道,难道你爹尹泰不生气吗?”
尹继善低头不语。
李卫忍不住说道:“元长,你也别瞒着十三爷了,说出来也许十三爷能帮你。”
尹继善摇头道:“李大人,怡亲王刚刚消停些,还是别拿这些芝麻大的小事烦他了。”
允祥跺着脚,说道:“到底什么事儿,神秘兮兮的?李卫,你说!”
李卫看了尹继善一眼,说道:“十三爷,是这么回事:元长的生母是老尹泰的侍妾,在府中地位卑微,虽然儿子官位显要,还得青衣侍候主母。元长早有意接母亲到任上,以尽孝心。可是碍于父亲的面子,一直不敢提出。这次回京陛见,元长本该住到家里,可是他怕看到母亲受尽委屈的样子,更怕和父亲争吵,索性住在驿馆里了。”
允祥听完,鼻子里哼了声道:“尹泰真是太不像话,有这样出息的儿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尽给儿子出难题。待我抽空儿,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这时,众人已围坐过来,听允祥说话。鄂尔泰第一个吧嗒着嘴说道:“真是想不到,尹泰是翰林殿大学士、有名的理学家,在外头待人接物极有涵养的,一回到家里,竟如此霸道。十三爷,您要是不教训他,元长母亲永无出头之日。”
弘时道:“尹大学士多半是惧内的,所以不敢厚待元长母子。”
“……”
众人一阵乱七八糟的议论。尹继善被说得面红耳赤,只是低头不语。
张廷玉止住众人道:“都别说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元长的心里恐怕不好受。虽说老尹有些不对,但归根结底还是元长母亲没有名分。怡亲王就是教训老尹一顿,恐怕他多半表面应承,回到府上依然故我,怡亲王总不能天天待到他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