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士芳见他戚然动容,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忙解释道:“小老弟,我是前朝人,祖上受清廷所害,至今大仇未报,我怎么会忘了亡国之恨呢?只是这大清王朝正值鼎盛之时,万民受其物化,不思前朝,你我虽有报国之志,又能奈其何。小老弟,你处心积虑,在雍正跟前混了这么多年,又能如何?”
邬思道被他说得更加心灰意冷,但他不甘心,愤恨地道:“弘时是个废物,他如果有弘历一半的才能,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我的大计也不至于落空。”
贾士芳一捋胡须道:“小老弟,过去的事就别想了,还是想想眼前怎么办。”
邬思道咬牙道:“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现在只有下下之策,杀雍正。”
贾士芳一怔,一捋雪白的胡子道:“要杀雍正你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在雍府时,要杀他何等简单。”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现在是朝廷通缉要犯,唯一能做的就是杀雍正。”
贾士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杀了雍正,还有弘历当皇帝,天下还是满人的天下,只是改了个年号而已。”
“不,”邬思道愤然道,“雍正矫诏篡位,戮杀手足,逼死亲娘,这种丧尽人伦的畜生位列九五之尊,岂不是对天理的亵渎。”
“邬先生,你何时变成‘皇子党’了?”
“假老道,我是有真凭实据的。”
邬思道说着从贴身衣内取出一只金匣子,放到两人面前,然后把金匣子打开,从匣子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金质御纸,慢慢地展开。
贾士芳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那金纸竟是一份皇帝诏书,上面写道:“朕十四子胤禵即缵承大统……”
下面是满文,贾士芳不认识,邬思道便解释给他听,诏书的正中偏左下角盖着康熙皇帝的印信。
这分明是康熙皇帝传位给十四皇子允禵的遗诏,想不到竟会落入邬思道之手。
贾士芳这才相信世人传言雍正矫诏篡位果然是事实,不由气得他银须乍立,以手击地骂道:“雍正果然丧尽天理人伦,这样的畜生岂可再为人君?”
邬思道见他动了真气,更进一步挑起他的反清情绪,慨然道:“岂止一个雍正不该做我汉人人君,这江山原本是我朱家的天下,可恨逆贼李自成聚众叛反,毁我朱氏江山于一旦。叛贼吴三桂不守人臣大义,卖主求荣,引八旗铁骑入关,践踏中原之地。满人得以入主中原,非仅八旗劲旅之力,亦倚仗汉人相佐之故。”
邬思道的这一番宏论,贾士芳只是洗耳静听,不置一词。他是明朝过来的人,明朝皇帝一个个荒**放纵,不理朝政,致使宦官当道,奸臣逞凶,把大好河山搅得乌烟瘴气,千疮百孔,老百姓苦不堪言,倒是满人入关之后,尤其是康熙年以来,天下大治,百业兴盛,老百姓安居乐业。雍正改元以来,更是致力于刷新吏治、力挽颓风,生生造就一个太平盛世。贾士芳出身于医学世家,冷眼看世界,比较客观,明清两朝一衰一盛,他都亲历过,渐渐感觉到清朝的天下也不是那么暗无天日。自己何苦追思那个死去的明朝亡魂呢。但想想祖上之仇,仍耿耿不能释怀。
邬思道见他半天没说话,便一拉他的道袍道:“老道,你刚才还说雍正当杀,怎么又没有下文了?”
贾士芳恍然大悟,说道:“无天理人伦,当然该杀,邬先生施出手段吧!”
“我?”邬思道为难地说,“我还要仰仗仙长相助。你是名医,可借进宫看病之便,伺机下手。”
贾士芳原本复仇之心有些淡了,被他说得心中一动。不错,眼下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真能置雍正于死地,一则可报祖上之仇;二则也伸张了天地正义。但一想雍正、弘历并不信任自己,便道:“邬先生说得有理。只是雍正、弘历防范甚严,如何有机可乘。”
邬思道轻松地一笑,道:“你是名医世家,在用药上做些手脚,岂是难事?既可安然脱身,又足以置畜君于死地。”
“不妥,不妥!”贾士芳连连摇头,“雍正用药,必先由御前太监试服,确信无碍,才自己服下。如果在药中下毒,岂不露了马脚。”
“老道,难道不能配制出只毒雍正、不毒太监的毒药吗?”
贾士芳被他说得笑了起来道:“毒药岂能分出谁是主子、奴才?谁吃了它,它就取谁性命。”刚说完,他忽然灵机一动惊喜地叫道,“有了!”
邬思道心中一喜,忙道:“快说,有什么妙计?”
贾士芳双手合十道:“先祖李时珍遗书中曾记载一种毒药,人服下后,只要不行**,不纵欲,肝脾不张,则无碍;一经纵欲,肝脾大张,则毒性发作,半日可致人死命,无药可医。”
邬思道一拍手,连声道:“好极了,仙长若能置雍正于死地,我便可以乘乱逃出京城,将康熙遗诏告知天下,则清廷人心必失,我汉人便有机可乘了。”
贾士芳看不惯他那种朱氏后裔的做派,揶揄道:“小老弟,别高兴得太早,这药还没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