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锥形弹丸,可改作正圆形。余将驾以探月界,故今日已乘阿兰陀汽船,由此启行。九月三十日四时,由巴黎发。密佉尔亚电。”
电报如此,亦甚平常,社长为甚惊疑至此呢?不知以前由邮局寄来信件中,如此者正复不少,然无非都是嘲笑会社的事业罢了。此番却用电报告知,有十分郑重之意。难道世界上,竟有这许多视生命如土芥的大人物么?于是召集社员,把电报朗诵一遍,问道:“诸君以为何如?”诸社员想了好一会,有的说是嘲笑,有的说是滑稽,唯麦思敦默然不语,待众人说毕,忽大声道:“诸君意见,虽纷纷不同,然亚电氏的志气,亦可谓大极了。”诸社员都不能答,只得怅怅的散去。且不说社员怀疑,便是近地居民,也私有许多议论,没到半日工夫,密佉尔亚电的声名,已传遍亚美利加全国了。然有无其人,则尚是一个哑谜儿,不能猜破。每日寻社长问消息的,不知其数;后来竟像观剧一般,拥挤不开。其中有人伸着脖子问道:“亚电氏从法国启行了么?”社长在宅内应道:“尚未分明。”那人又问道:“我们是为探听确信而来的。”社长道:“到那时便知确信了。”然而众人尚不肯散,纠缠不休。又问什么改变弹形,什么亚电的电报,社长被缠不过,只得整冠出门,带领众人,到了电报分局,发一电给烈伯布儿的货物保险会社社员道:
汽船阿兰陀,何日由欧洲启行?其旅客中,有法国人名密佉尔亚电者否?
发电后,社长等便坐在局中。不到两点钟,果然得了回电,上写道:
汽船阿兰陀,于十月二十日由烈伯布儿开行,向天波市进发。查该船旅客名氏簿中,有一法国人,名密佉尔亚电者。
接到回电后,大众才放心散去。社长胸中的疑团,也霎时雪消冰释,连忙发信至布拉维商会,命把制造弹丸一事,暂停数日,待亚电到后,再作商量。至十月二十日午前,遥望海面,果有淡烟一缕,在若隐若现之间。未及正午,已见一艘巨大汽船,樯头锦旗,随风飘动,直入三多港,唯留下一道黑烟,蜿蜒天半,其行如矢,忽过赫耳波罗湾而去。将到天波市,轮动渐缓,少顷已至码头,刚要抛锚时,早有无数小舟,团团围住,争先跳上汽船,招揽生活。其中没命第一个跳上的,便是社长巴比堪。未到上面,即放声大叫道:“亚电君!亚电君!亚电君何在?”连叫数声,竟无应者。社长心慌,跑至舵楼边,竭力大叫。忽闻舵楼上有长啸声,且答道:“余在此耳!”抬头看时,则其人年约四十,体格魁梧,头圆额广,黄发垂肩,如狮子鬣状,鬓赤黄色,纵横两颊间,眼圆而锐,唯略如近视,在楼上或左或右,运动不止,忽而自啮指甲,忽与傍人谈笑,其气力之活泼,真一探捡月界的好身手也。社长忙登舵楼,远远的喊道:“今日见君,实侥幸之至!”那人也跑过来,握一握手。社长正欲述自己意见,并问亚电来意,不防天波居民,竟海潮般的涌到面前,围住亚电,乱叫狂呼,虽听不清说些什么,大约是赞美的意思。亚电及社长两人,挤在当中,连气也喘不得一口。好容易才分开众人。躲入亚电房内,关上门,喘息一会,亚电先问道:“阁下就是巴比堪君么?”社长答应。亚电又道:“好好!君无恙乎?”社长道:“幸无恙!君真决意往月世界去么?”亚电笑道:“如素无坚强不屈之志,那有远来此地之理呢!”社长道:“君此次远行,妻子等竟没留难么?”亚电道:“没有没有。我电报到后,君已把弹形改革否?”社长道:“此事必当与君斟酌,故得来电以后,望君如大旱之云霓。今幸君至,想必早有卓见了?”亚电道:“余幸逢君,与此伟业,得旅行月界的机缘,岂非无上幸福么!故于弹丸一事,久经思索,颇有所得的。”社长见亚电临危不惊,谈笑自若,真有侠男儿的气魄,心中已十分敬服,便道:“余知君必有高见。”两人宛如久别的良朋,各诉抱负,娓娓不倦。亚电又道:“余此来颇有许多鄙见,欲向大众一谈,如君以为无妨,乞明日召集亚美利加全国人民,开一大会。余将陈说意见,对付驳论,以破众人之惑。乞君为我谋之!”社长点头称善。即出房告了大众,都拍手大喜,欢声如雷。麦思敦怪声怪气地大叫道:“呜呼!不料今日,竟遇着绝世侠男儿了!把我们去比较这种勇敢欧人,怕还不及一弱女子呢。”此时社长又安慰一番,并劝众人散去。遂复回至亚电房中,讲了许多闲话,方才握手作别。那船上自鸣钟,正当当地打了十二下。正是:
幸逢宾主皆倾盖,独悟天人一振衣。
要知第二日盛会的情形,亚电的雄辩,须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