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师不禁微微一笑,他一边切白面包,一边以怜悯的目光打量他们,这又冒犯了伽弗洛什。
“喂,小伙计!”他说道,“您干吗呀,这样丈量我们?”
其实,他们三个叠起来,也不到一丈高。
面包师切好面包,收了钱,伽弗洛什就对两个孩子说:“磨吧。”
两个小男孩都愣住了,瞪眼看他。
伽弗洛什笑起来:“哦!真的,还听不懂,人还太嫩了点!”
他又改口说:“吃吧。”
他说着,递给他们每人一块面包。
他又想到,这个大点的似乎更有资格同他交谈,值得另眼看待,应当多吃点,于是他克服犹豫的心理,拣了最大的一块面包递给他,又补充一句:“这个,塞进你的枪筒里。”
他把最小的一块留给自己。
包括伽弗洛什在内,几个可怜的孩子真饿极了,大口大口咬面包。他们既已付了钱,再待在面包铺里就显得碍事,得不到面包师的好脸色了。
“咱们回街上去。”伽弗洛什说道。
他们又朝巴士底广场方向走去。
他们不时碰到有灯光的店铺,那个小的每次都停下,拿起用绳子套在颈上的铅表,瞧瞧钟点。
“真是个小活宝。”伽弗洛什说道。
接着,他若有所思,又喃喃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若是有孩子,准比这照看得好多了。”
他们吃完面包,正走到阴森的芭蕾舞街的拐角,能望见小街尽头强力监狱那道低矮吓人的边门。
“嘿,是你呀,伽弗洛什?”一个人说。
“哦,是你呀,蒙巴纳斯?”伽弗洛什应道。
招呼这个流浪儿的是个男人,戴了一副蓝色夹鼻眼镜,伽弗洛什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化了装的蒙巴纳斯。
“好家伙,”伽弗洛什继续说,“你披了一身麻籽酱色的皮,又像大夫一样戴着蓝眼镜,老实说,真够派头呀!”
“嘘,别这么嚷嚷!”蒙巴纳斯说道。
他急忙将伽弗洛什拖出店铺的亮地儿。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
他们走进通车的黑乎乎的拱顶门洞里,人看不见,雨浇不着了。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蒙巴纳斯问道。
“去不愿登修道院。 [5]”伽弗洛什说。
“耍贫嘴!”
蒙巴纳斯接着说道:“我要去会巴伯。”
“哦!”伽弗洛什说,“那女郎叫巴伯。”
蒙巴纳斯压低声音:“不是女的,是男的。”
“唔!巴伯呀!”
“对,是巴伯。”
“他不是给关起来了吗?”
“他又打开了。”蒙巴纳斯答道。
他简要地对这流浪儿讲了事情的经过。当天上午,巴伯被押往险属监狱的路上,经过“预审走廊”,本应向右拐,他却溜向左边跑掉了。
伽弗洛什十分赞赏这个机灵劲。
“真是老滑头!”他赞道。
蒙巴纳斯讲巴伯如何越狱,又补充了几个细节,最后来了一句:“唔!还有好戏看呢。”
伽弗洛什一边听,一边抓住蒙巴纳斯拿着的手杖,下意识地抽出上半截,只见露出匕首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