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不轻率地谴责任何行为,总要先考虑整个环境因素。他常说:“让我们瞧瞧,什么原因导致这个错误。”
他常常笑呵呵地自称是“回头的浪子”,决不义正词严地唱高调。也不像疾恶如仇的正人君子那样横眉立目,而是朗声宣传一种教义,概括起来大致如下:
“人有肉体,这对人来说,既是负担又是**。人拖着肉体,又屈从于肉体。”
“人必须监视、约束、抑制肉体,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屈从。即使这种屈从,也还是可能有过错。不过,这种过失是情有可原的。这是一种堕落,但是落下来双膝着地,结果可能成为祈祷的姿势。”
“成为圣贤,那是极其特殊的;做个正义者,倒是为人的准则。你们尽可徘徊、怯懦,尽可犯错误,但是要做正义者。”
“尽量少犯错误,这也是为人的准绳。不出一点差错,这是天使的梦想。生在尘世,就难免有错。过错就是一种地心引力。”
有时,他见众人哗然,都气急败坏,就微笑着说道:“嘿!嘿!看来,人人都在犯这种大过错。现在事情一败露,伪君子就慌了手脚,都急忙为自己开脱,都急忙打掩护。”
他对于承受人类社会重压的妇女和穷人,总是非常宽容的。他常说:“女人、孩子、仆役、弱者、穷人和愚昧的人有过失,那就是丈夫、父亲、主人、强者、富人和学者的过错。”
他还说道:“对于没有知识的人,你们就要多教给他们一些事情。社会不提供免费教育是有罪的,应当为它制造的黑暗负责。这颗灵魂充满了黑暗,必然要产生罪恶。有罪的人并不是犯罪的人,而是制造黑暗的人。”
看得出来,他判断事物有自己特异的方式,我猜想他是从《福音》中得来的。
有一天,他在一个客厅听人说,有一件案子正在调查,不久就要审理。一个穷困潦倒的人,出于对一个女人和他们所生的孩子的爱,实在走投无路,便铸了伪币。那年头,造假币仍然要处以死刑。他造的第一枚假币,那女人拿去花时被抓住了。把她抓起来,但只有对她不利的罪证。唯独她能招认告发,断送她情夫的性命。她矢口否认,怎么逼供她也不肯招认。于是,检察官便想了个办法,巧妙地拼凑了一些信件的片段,制造了那情夫负心的假象,让那不幸的女人相信她有个情敌,那男人欺骗了她。她在极度妒恨之下,便举发了她的情夫,全部招认,全部证实了。那男人没救了,不久要在艾克斯城和他的同谋受审。讲述完这件事,大家交口称赞那位司法官的机敏。他利用嫉妒的心理,让人出于恼恨而讲出事实,借助报复的心理而显出司法的威力。主教一声不吭地听着,等大家说完了,他就问道:“在哪儿审判那男人和女人呢?”
“在重罪法庭。”
主教又问道:“那么,在哪儿审判检察官先生呢?”
迪涅发生一桩惨案。一个男人因杀人而判处死刑。那不幸的人算不上个读书人,但又不是一点知识都没有,他在集市上卖艺,代写书信。这件案子引起全城人的关注。行刑的前一天,驻监狱的忏悔师病倒了,必须找个神父帮助死囚度过他最后的时刻。有人去请本堂神父。据说他拒绝了,声称:“这不关我的事。我何苦接这个苦差事,何苦管那个跑江湖的。我本人也正害病。况且,那不是我的职务。”
他这种答复传到主教耳中,主教说道:“本堂神父先生讲得对。那不是他的职务,而是我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