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叫醒吴问禅,请他斟酌,反正有他负责任。”于是走到床边,就喊道:“问禅问禅,起来吧,我们这有一个大问题发生了。”本来吴问禅当他们提到特别新闻,迷糊着就听到一点儿。宋一涵一喊,他就立刻爬起来,问道:“什么事?”杨止波也站起来,问道:“这里有一条新闻,是总理写的。这条新闻要登的话,我们两个人觉得位卑职小,不能负这样的责任。”吴问禅就走了过来,拿起大样细看。看到一半,他马上将桌子一拍,很生气地道:“这项新闻,怎么可以登!若是真要登,那我只好卷铺盖走路。”这时,正好有个排字房的人在面前,听了这话,便笑道:“这是总理的亲笔,我们不敢说不登。请吴先生加以考虑。”吴问禅道:“你为何不老早告诉我一声呢?”排字房的人道:“原来是不打算把事情告诉编辑部的。后来一研究,这大样总理又未曾叮嘱,叫不要给编辑部人看,因此我们像往日一样打出大样来。”吴问禅也没有作声,又把大样看了,便道:“这条新闻,不登那是不行的。不过从中有几个字,非改一下不可。”
宋一涵笑道:“我来念一念吧,念出了毛病,你再改吧。”他于是站在桌子边,两手拿起那大样,就念起来。新闻这样写着:昨日日暖风和,吾人往吉兆胡同,拜见训练督办段祺瑞先生,约四点半钟,在会客室中会见。段先生穿杏黄棉袍,性蔼然可亲,约吾在旧沙发上坐下。吾在其时,看及此屋之大餐桌桌布,有火星烧及之火眼数个,灿然落在眼内。此知先生非常勤朴,虽然此处常有嘉宾前来,竟不顾及也。吾人晤谈,当然有许多国事可商。但是段先生十分谦逊,谓吾人不知者不可乱言。此真为年轻人之好榜样,不是政界中人乱言者可比。
吴问禅听到这里,便向宋一涵摇摇手。宋一涵笑道:“不念吗?”
说着,把大样放在桌上。吴问禅皱了眉道:“这改起来,真是不好改。
二位意见如何?”他说这话,望了杨、宋二位。杨止波站在吴问禅后面,向宋一涵望了,宋一涵就对这话,摇了一摇头。吴问禅笑道:“这并不是我们有心要改总理的文章,这是为本报好。就是知道你二位改的,那也无所谓,这本来是好事,怎么二位不作声?”宋一涵道:“我们没有成见。”这连那个排字房的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吴问禅道:“好吧,回头我改了几句,再交给你们吧!”排字房里人才答应着走去。
宋、杨到中间屋子里看大样,让这间屋子空着,吴问禅去改稿子,稿子上称先生的地方,都改了一个氏字,有些恭维得太过分了,把它改了一改。如“此真为年轻人之好榜样,不是政界中人乱言者可比”,把最后一句言语取消,改作“此为政界中人之故态”。这一条新闻,他逐段删改,改了有两三百字。改完,他念着,请二位听听。当然这两个人,也只说“很好”,不便多言。后来排字房就照这个改的稿子付印。这两个看大样的人,心里有点儿疙瘩。听说吴先生在九点钟走了,临走,写了一封信给康总理,那当然是改稿子的原因了。两个人一听,这事既是有人出来负担责任,身上自然无所谓。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报馆中人都对着微微一笑,自己也只有微笑相答。
十点半钟,杨止波到邢家来了。走到窗子外边,里边便有了笑声。
走进屋子,还没有坐下,这邢笔峰拿着报看,自己坐在藤椅子上,就带了微笑问道:“你们的报,今天改了样子了,似乎在昨夜晚,这编辑部里有不少新闻吧?老兄何妨谈谈。我们这几个人,老早就猜了一宝,这宝不晓得可能押中?”杨止波坐下来,问道:“先生问得是《警世报》那一条特别新闻吗?”坐在旁边桌子上的徐度德笑道:“自然是。我们猜那吴问禅,一定是不肯登,猜中没有?至于你,也是不肯登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