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包局长,就是我说的要拜托拜托他的。”杨止波道:“官能卖钱,还有行市。这都算罢了,保举方面,像这样花了钱就卖,这就买官的一方面说,一点儿资格都没有,他们怎样往上报告呢?”殷忧世笑道:“足下没有做官,不晓得这里的妙用。他们要做官,这一封官样文书,还有什么难造吗?”杨止波听了这些话,觉得很有趣,这时,邢笔峰在里面屋子里来了,就只好把话停止,工作起来。
这天晚上,殷忧世想起托人的事,总是念念不忘。他也是住在会馆里的。挨到十点钟,自己在灰布夹袍子上,加了一件青呢马褂,帽子也掸掸灰,就出了会馆,雇了一辆人力车,向西城来。到了门口,看见一座很大的铁栅栏门,门口电灯通亮,红漆门楼,铜牌子上大书“汪宅”
二字,钉在大门旁。门口有六辆汽车,歇在胡同口墙犄角上。若是往日,看了这副情形,那是不敢乱往门里闯的。但是,殷忧世知道这是赌局,自己就也不怕。走到门房里,看见有五六人围坐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整盘的卤肉,花生也有一大捧。放了二瓶子酒,各人面前放了碗,大碗斟着酒喝。殷忧世走到房门里,敲了几下门。有一个人一扭回了头。殷忧世问道:“袁有才来了吗?”这样问法,似乎对这个人是很熟的。
这个人就站起来,剥了一粒花生,往口里一丢,笑道:“你找一元钱,来了吧。你到南房那边去问一声。”殷忧世看到门房,对于新来的人,倒是很大方,自己就走进大门,拐弯抹角,虽遇到几个人,但是故意大着步子,好像很熟,这也没有人问他。可是,这个南房究竟是哪里?这又不便问。走过二层门,看到南边有个客厅,四面玻璃,光射得内外通明。隔着玻璃窗,只见人影摇摇。殷忧世自己一想,门房说,南房一间,老袁也许就在这里吧?我姑且走这里再闯一关。自己就走到玻璃窗一望,只见客厅内,满屋都是沙发,不知刚才有人说了句什么,引起众人哈哈大笑。朝东有张长沙发,上面有个人,穿一套西服,一张圆脸,手里拿纸烟,将腿架起坐着。这不是寻了几天,不见踪影的袁有才是谁呢!
殷忧世就推开门,喊道:“有才兄,真是少见啦。”袁有才一看,是殷忧世,心里说,不错,对此人还有一笔买卖。他不管这里有几多人,连忙起身相迎,笑道:“你也想到此地来,观光一二吗?”殷忧世也是个老于世故的人,见各处沙发上坐了六七人,各人都穿得非常阔,要说到此地来,不是为了赴赌局来的,恐怕人家要另眼相看。不过自己穿这样一身衣服,也不像是赌钱的人。自己在路上走的时候,老早想得了主意,便道:“你老哥在此干些什么,小弟学学样吧?”这句答复得非常好,袁有才就将各位介绍一下,这许多人都是跟着自己几位上司,在这里鬼混的。上司今天赢了钱,那就捡一点儿元宝边。上司要是输了钱,那就赶快,溜之乎也。所以袁有才对于他们,倒也不在乎。拿着殷忧世的手,就让他并坐在一张沙发上。
殷忧世既然是说来混时间的,当然也就装着混时间的样子。袁有才口袋装了很好的烟卷,就被敬着抽了两支。此外还有勤务送上很好的茶一杯,放在茶几上。慢慢地闲听几位说上笑话,也笑上几回。袁有才是知道他为什么来的,就暗下捏住他的手,笑道:“你同我这里来,我还有几句私话告诉你。”他说着,就起身向隔壁屋子里走。殷忧世很快跟他来。这是檀木镶花一座隔壁。这里面一张檀木美人榻,另外一套木桌椅,和几套沙发。两个人同在沙发上坐了,袁有才笑道:“你来,是为那几个草字头的事吧?”殷忧世道:“可不是。”袁有才道:“这里一赌钱,就是几万银子输赢,这草字头就算是弄成功,那他们大输一场,钱也就完了。所以到赌场上来谈这事,足下你看,是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