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止波倒不在意。过了一会儿,孙玉秋看见杨止波不在意,也就过去了,笑道:“你这诗,的确改得不错。这是我的看法,至于别人,我可不管了。我还要读些什么书?”杨止波笑着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说道:“等一会儿,我请你吃饭,你挑你得意的菜。我还要告诉你读些什么书。我家里书架子上,有一部《杜公甫集》,此外有一部《古唐诗合解》,你先拿去看。以后要什么书,我到书摊子上去收,反正要钱不多。”孙玉秋道:“我同学那里,有一部《随园诗话》,你看这书能看吗?”杨止波道:“袁随园这位先生,在清朝乾隆年间,算三大诗人之一。
不过他作诗,专讲性灵,我们读书有限,他的诗,一学就滑。”
孙玉秋听他所说的话,觉得都是学校老师所未讲过的,自己将茶碗盖把手按住,只管在碗上,轻轻地将它撇了几撇,好久没有说话。
杨止波道:“我是晚上无事,哪时候回去都可以。你大概多早晚要回去呢?”孙玉秋就把衣服牵了一牵,说道:“要去吃饭就去吧,我到九点钟,一定要回去的。”杨止波笑道:“你打算九点钟回去,那还早哇。
我们闲着,就到哪里玩个两点钟回去,你看如何?”孙玉秋道:“玩个一两点钟,那有什么意思呢?既然时间还早,你就在此,给我讲两点钟诗词,那比去玩儿,不好得多吗?”杨止波道:“那也可以。当然,我读的书也就有限得很,不过你要问我这浅近的事,也勉强答复得上吧。”
孙玉秋道:“说了我们二人不要客气,怎么又是这样一套?”杨止波笑道:“这是你说的,我们二人不要客气。”孙玉秋一想,笑了一笑。
于是二人,把唐宋诗人,略微讲了一讲,又把唐朝以上的诗人,也讲了个大概,再一瞧钟,已是快七点了。孙玉秋笑道:“多谢你了,讲了很多了。我们去吃饭吧。吃了饭,我还要到你家去拿书,否则赶不上回家的时候了。”杨止波想想,她家不是亲生父母,回去超过预定的时候不好,于是就同她出去,吃过了小馆。然后就到自己家里,把两部书交给了孙玉秋。他这个书全是包好了的,好像是预备送人。孙玉秋将书抱在怀内,掂了几下,问道:“这书是送我的吗?”杨止波道:“是呀。”
孙玉秋道:“刚才你在青云阁说,我要读书,所以把这两部书送给我。
可是,我要不读书……”杨止波道:“我给你预备好了,那也是送你呀!”
孙玉秋这倒看出了杨止波比自己都用心,笑道:“那我更为谢谢了。我这就走吗?”说着,把眼珠四周观看,见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上,在光线下,虽然被已折得整齐,书架子上也还不乱。可是床底下,以及上面三块板的地方,都是乱七八糟的,于是放下书,将床底下的东西,以及上面三块板的东西都把它归齐。有不用的,自己去寻了扫帚簸箕一齐扫了。有一只洗脸盆在床底下,她又拿出去舀了凉水,把脸盆放在几子上,将手擦干净,把水倒了,然后把脸盆放在原处。
杨止波站在桌子旁边,只是微笑。孙玉秋道:“你笑为着什么呀?”
杨止波道:“我笑你看到我房里弄得乱,就替我扫得干净。以后我想我家中一定比现在好,所以我就笑了。”孙玉秋看了他,笑道:“你看,你又要胡说乱道了。没有什么事了吗?”杨止波道:“说无事又有事,就是想你再坐一会儿。”孙玉秋也不说什么,把书包从桌上抱起,笑道:“再见了。”她走得非常快,一会儿就出了大门。出了大门以后,她想杨止波准没有送她,就停住脚回头一望。可是杨止波就在她身后站着。
孙玉秋笑道:“你还送我干什么?”杨止波道:“反正我没事,将你送到皖中会馆大门口。”孙玉秋笑道:“那不好,我不要人家看见。别来呀,你听见了没有?”杨止波笑着点点头,就让孙玉秋一个人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