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杨二人一度谈话之后,这个宇宙通信社的事,杨止波过两日就职了。他们社里,离北山会馆,也没有几多路,因为要图便当,杨止波就搬到社里来住。这房子是一半西式的。这里上房,一共三间,一间给殷忧世住,一间做写字室,一间给杨止波住。对面是客厅,但是没有摆设,做了印刷通信稿的屋子。东西各有一间房,这里两个工友住。一个小院子,通到大门,就是这样为止了。
杨止波的房子,和写字室那边不通,朝外一个西式窗,秋天快要来了,窗户头上摆两盆秋海棠、晚香玉,有一张三屉桌,不写字的时候,靠桌对着秋海棠一望,倒也兴致盎然。他们这宇宙社里,大概要发七八页稿子,一页三百多字。有时,孙一得写上一段或者两段稿子,那就凑点儿零碎,这倒好办。但是孙一得喜欢玩儿,一出去玩,那就没有稿子了,杨止波急得各处乱抓,简直不是一个忙字形容得过来的。因为这通信社,要有点儿名声的话,还要发天津稿。上天津的车子,是八点二十分开。你这里至迟七点钟要齐稿。稿子齐了,先要交写字的先生写。写好了,得校对一下,然后交二位工友印。这样忙了一会儿,这就有七点半钟和七点三刻之间。脚踏车到东车站,也要二十分钟,那就时间很紧迫了。这种工程,一月只拿二十元,而且稿子也不可太不像话。所以杨止波搞到两个星期,烦腻得要命,这就浩然有归志了。
这一日早上,只有八点钟。起来无事,端了一盏茶,自己走到窗下,看那两盆秋海棠、晚香玉,只觉淡叶蓬笼,白花清静,真有点儿香风习习。记得前人有诗说,凉月浑无影,清风别有香。这真捉摸得很对。自己只管端了茶,这样细看。忽听得一阵皮鞋声音,孙玉秋走进他家里来了。杨止波道:“早呀,女士。”孙玉秋走到面前笑道:“我是有事,才这样早找你的。要是等一会儿,恐怕你又忙了。好像你看花,还在寻诗,我这来,还是有点儿不凑巧。”杨止波道:“你这里来,小坐一会儿,正是我欢迎的事。我须编三四家的稿子,我真正是忙。”说时,就引孙玉秋在屋里坐。
孙玉秋进了屋里也不坐着,手扶了桌子,便道:“明天,我要考女师大,你知道吗?”杨止波道:“我只知道你偷着报了名,至于明天考,我还是不知道。”孙玉秋道:“关于要考的东西,纸笔墨砚,我都放在长班屋子里。长班有两个妹妹都帮着我,明天我起早,我就一直到女师大去,只是有一层。”她说到这里,就向杨止波淡淡地微笑,杨止波道:“这是我太大意了。你考女师大,总要些钱花,请你等一等。”说毕,自己就在床头边,一口小箱子里,取出两张五元钞票递给孙玉秋。孙玉秋把手接了,就很吃惊道:“你怎么给我这多钱。”杨止波道:“考女师大,是一个大学生了,似乎这样,壮胆得多了。”
孙玉秋拿着钞票,停了一下,笑道:“我不要这多钱。就是考女师大,买三四毛钱点心吃,这就够了。”说着就把手上十元钱钞票,拿五元放在桌上,其余的往口袋里一揣,杨止波道:“怎么,你还客气。放在我身上,与放在你身上,这有什么分别。”孙玉秋笑了一笑,因道:“我真不要许多的钱花。”杨止波道:“那你就放在身上得了。我们身上放个十块钱,就说多了。不要说得太远了,就是我们社长,身上总不止十块钱吧?收着吧,惹人笑话。”他这样说了,孙玉秋只好收了,笑道:“你真是可怜。……”杨止波道:“不要说这个话。你坐着,你觉得对考试,有把握吗?”孙玉秋就挨桌子边坐下,笑道:“对于代数几何,我都不怕。
外文也凑乎,就是这论文,我可有些怕。怕的他出一个题目,我就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