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了涿州,他们就不走了。可是我们这平常客车的客,到了涿州站,军人既不说放我们走,也不说让我们回去,就这样等了好几小时,毫无消息。问问车子上的人,他和旅客一样不晓得。后来同学的亲戚跑来了,私下告诉同学说,前面在挖战壕,当然不让过去。不过到了晚上,就放你们走,而且就只有这一辆车,放你们过去,那也就无妨吧。”杨止波笑道:“我还要问你一句话,这同学是女人呢,还是男人?”孙玉秋这时在桌上把笔拿着,在一张纸上乱写,这就把笔丢开,按住桌沿道:“自然是女人啦,我的同学还有男人吗?”杨止波道:“你同学这个亲戚,他这样告诉了一些话,当然是关系很密切的人呵。究竟你同学是男人或者是女人,我随便问一声罢了,你别误会。既然是女人,这亲戚的话比较好说点儿。后来呢?”孙玉秋笑道:“男人女人那人家的事,我们何必管他。到晚上有些时候呵,我同学她这就下了车,看看这涿州的情形怎么样。她一出车站,就吓了一跳,只见街上铺子里完全是兵。枪呀、机关枪呀、小炮呀,成排地在地上放下。她不敢上大街,就挑那没人的地方走去。但是不几多路,就站有一个兵士,看那样子是不许人胡乱过去的。她也不等他说话,就马上回身走了。”
杨止波道:“看到许多兵,那自然要打仗。此外,还看见什么呢?”
孙玉秋见桌上有茶壶,这就拿着杯子,自己起身要倒。杨止波连忙将杯子接了过去,笑着提起壶,倒上一杯茶,两手捧着,放在她面前。孙玉秋道:“你怎么这样客气?”杨止波道:“这也不算客气,就是客气,希望你多谈点儿吧。”孙玉秋喝了一杯茶,她笑道:“她告诉我什么,我就说什么吧。她觉得这样就走了,究竟打仗不打仗,自己还不敢决定。
还要想法打听打听才是。等一会儿,一个卖烧饼的老人家,到站里卖烧饼了。她买了烧饼以后,她先和这老人说闲话,后来就说,前面在挖战壕,我们自然不许看见的。到了晚上,天黑了,站上才让我们过去。那老人答应是的。同学问,老人看到过战壕是什么样子吗?老人说,看到的。
大约是分南北,挖下一条沟,这沟很长很长呵!沟有好宽呢,简直让两个人走,谁都可以不挨着谁。我长了六七十岁,打仗挖沟,我还第一次遇见啦。”
杨止波道:“他没遇到过打仗挖沟吗?张勋复辟那一年,没有挖战壕吗?”孙玉秋道:“那年我在北京啦!几个辫子兵,一打就垮,没有挖战壕。”杨止波想了一想,又将桌上的报翻了一翻,因道:“我还找不出什么话要问你。这个同学,她还遇到一些什么?”孙玉秋道:“还有,她最后告诉我,那个卖烧饼的老人说,这战壕外面,就布置一个铁丝网。
有人高的柱子,大约七八丈长就立着一根,柱子上面绷了铁丝,网有拳头大一个窟窿。这个老人越发没有看见过了。他是捉去挑土的,所以他看见。这天下午的时候,不知哪处人家,有几头牛跑到铁丝网外边,这里看守挖沟的,就放了几枪,自然那几匹牛都倒了。放枪的还说,将来敌人要到这铁丝网外头来,咱们也就是这几枪。自然这班挖沟挑土的,就不敢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