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豪仁、杨止波进了悟善社,看了一场有声有色的戏,两个人含笑走了出来。王豪仁道:“老弟,今天这一次,算不负此行吧?”杨止波笑道:“可惜我还没有看到怎么结局。”王豪仁笑道:“这还用得着看结局吗?假如你是神仙,你总不能追上金可读去饱打一顿,那就这样马虎地说几句大话,就如此了事吧。老弟,你可要我带上一个口信给玉秋呢?”杨止波笑道:“倘若你不出城的话,今天晚上,你就会把悟善社的事,饱谈一顿,这还带什么口信?”王豪仁道:“这到悟善社的事情,当然我会说的。可是此外没有什么事吗?”杨止波想了一想,答道:“没什么了。”王豪仁道:“叫她星期日,同足下逛上一趟公园,这不好吗?”
杨止波道:“你还不知道她出来很不自由吗?算了吧。”王豪仁笑笑,看看天气,只见东边屋顶,斜阳照着一片黄色的光。王豪仁叹口气道:“你到北京来,快一年了,你倒是慢慢地有点儿前进。我还是我,没有前进一步。哎!不说这个了,你等着消息吧,她大概会来找你的。”说着话,便走着各自回家。
过了几日,杨止波同邢笔峰同坐在屋里,稿子已经写完了。邢笔峰将雪茄衔着,将报纸向大餐桌角上一推,笑道:“现在报上,简直没有一点儿消息,可是政府里,正是有消息的时候。这次吴佩孚全军北上,这里颇有点儿奥妙。我们到来今雨轩去闲坐片时,也许可以得一点儿马路消息,你去不去?”杨止波看看钟,已三点半,便道:“好的,我不过要回家一次,回头我就去。”两人约定了,杨止波先向家里来。自己在山西街南头,刚一拐弯,就看到孙玉秋在太阳阴处,那里闲着看墙上所贴的广告,便喊道:“你到过我家里了?见我没有回去……”孙玉秋回转身来道:“我写信告诉你,说了三点半钟来,我就按着时候来了,见你果然没有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今天,我有一点儿真消息告诉你。”
杨止波道:“什么消息?”孙玉秋看看四周,便道:“我到你家,再告诉你吧。”
杨止波看她这样情形,当时也就不问了。到了会馆里,杨止波把帘子放了,将几子搬着,叫孙玉秋坐下,看看外头没有人,笑道:“现在,请你把消息告诉我了。”孙玉秋也将帘子外面看了一看,自己将手巾在衣袋里掏了出来,擦了一擦脸上的汗,笑道:“我这消息是真的。我有一个同学是河南人,她有一个亲戚,在吴佩孚军营里办事。她说告诉我不要紧,我的朋友中是没有军营里的人或者新闻记者的。”说到这个地方,抿嘴笑了一笑。杨止波道:“我这个新闻记者,也等于不是新闻记者,我没有法子外露消息。”孙玉秋道:“我当然知道你。我可是不晓得军事,她告诉我怎么样,我就说怎么样吧。她在郑州搭了车上北京来,走不几站路,就挂上了军车,有好多兵士,就到车上来查查吧。恰好她的亲戚也在这次车上,她的亲戚就轻轻地告诉她说,你怎么这个时候出门,我们同段祺瑞的军队快打仗了。这是通北京的客车,也是最后一次车,这趟车以后,铁路就断了。”
杨止波道:“他们军有军车,这是通北京的旅客车,他们何以挂上了这个车呢?”孙玉秋笑道:“这个我也知道的。我也问了,我同学就说,这何足为奇,他们不要你旅客走,没把你丢下,这就很看得起你呀。
他们就把这火车头连上他们的车子走,不管旅客,那也很平常呀。好在他们挂上的军车,只有一百多人。他们是干什么来的,当然我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