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上午,就照杨止波一说,邢笔峰打破了他的难关。到了次日,自然这件事,是直奉两军完全胜利。可是段祺瑞这个人,究竟政府办与不办,却是不知道。而且内阁总理靳云鹏,他就是段祺瑞的朋友。说亲一点儿,他就是段祺瑞的弟子。他是三方面的好朋友,他或者会在里面转圜吧?所以这段祺瑞如何?新闻记者这一宝,却是押不牢。这日下午,王豪仁就到邢笔峰家里来了。这时还只一点钟,邢家还没有人来。邢笔峰看到了他,就赶快让座,笑道:“我正有一件事问你,你老兄总是不来。”
王豪仁道:“有消息问我吗?”邢笔峰笑道:“正是有点儿消息问你。
你看老段,政府应当怎么办?外面谣传,说是他要上东交民巷去。有的人说,他的性命难保,要去东交民巷,就当早去。”王豪仁这日还穿了他油迹洒满了的长衫,就将两手一缩,把两只袖子朝上一卷,很高的声音道:“不会到东交民巷去的。这里国务总理靳云鹏,总是老段一家人,他不能看老段就这样进东交民巷。”邢笔峰笑道:“你老兄倒很是维护老段。不过口说无凭,你可不可以,到吉兆胡同去跑一趟。”王豪仁笑道:“这吉兆胡同,当然还不是平常一个人可以去的。不过我虽然不能够见一见老段,那胡同里过一过,那总是可以的。说不定我这种瞎摸瞎撞,撞着一条路子,也未可知。”说时就把他一顶黄色的草帽向头上一盖,多话也不说,就往外直跑。
喊了一部车子,就到了吉兆胡同。打发了车钱,自己却慢慢地向段公馆走。往日,这段公馆门口,尽是马车与汽车。这时候,就一辆车子也没有。从前这门口,有两个卫兵站了岗,今天也没有了。不过大门里面,有一个警察。自己这样往前走,也没有人拦阻。自己想了一想,这到段公馆,去找哪一个呢?这时忽然面前有人喊道:“王豪仁你也到这地方来了,是你一个人吗?”王豪仁抬头一看,是训练处一位秘书叫沈志华的。
他穿着一件纺绸长衫,手上拿了一顶草帽子。王豪仁道:“呵!沈秘书,我是一个人。”
沈志华所站是大门口外的石头坡子,向王豪仁周身看了看,笑道:“你的地位太小了,又是一个人,你能在这里想到什么办法吗?”王豪仁站在坡子底下,望了他道:“不是来找督办想办法的,训练处撤销了,我也不过月薪三十多块钱,撤销了拉倒。我是来探听新闻的。”沈志华将头回过来,对门里一望,便走下坡来,走到一处墙阴所在,王豪仁在后面跟着。沈志华又看了一看周围,便道:“我也是个无名小卒,所以我也不跑。我打听得确实了,自徐树铮以下,共是十个人,要下惩办令。
我们这里老段,今早已发通电,请中央罢免他的职务,这里还有什么消息,可以打听呢?”
王豪仁道:“段祺瑞发出通电,这是天字第一号消息呀!你可不可以把原电给我弄一份。”沈志华道:“这拍发的通电,到今天晚上,通信社就有的。你忙什么?”王豪仁道:“你先生对于新闻,大概是外行。
我的朋友,很多当新闻记者,他们对于消息,却形容着一个抢字。慢说今天晚上,通信社里才有。就是三四点钟,通信社里就有,他们这时候晓得了,也是抢。”沈志华道:“这个倒没有什么难处。我们秘书处,这里还有人办公,我进去给你拿一份,或者也许可以。”王豪仁把二手向沈志华拱了几拱,笑道:“那就阁下费一番神吧!”沈志华答应着,就要动步走。王豪仁道:“别忙走呀,我在什么地方等哩!”沈志华道:“你跟我来,到了里边,我会叫你在哪里等着。”王豪仁大喜,就跟沈志华一步一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