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杨止波自然只管点头。郁大慈站在试验室里,大声说了一遍。他忽然想起,自己来带人参观这一个人艺戏剧学校的,茶固然没有敬人家一杯,就是坐也没有招呼人家坐一坐,于是自己笑道:“我忘了,我还只说你是我的朋友,就忘了你是一位客呀!请到里面教授室里坐。
等一会儿下了课,还有几位学生,引着和你见一见。不光是见一见就算了,你老哥是喜欢话剧的,他们假如能提出了问题来,望你老哥还要亲自讲解一番呢。”他这样说着,也不管杨止波答应与否,就在前面引路,引到教授休息室。
教授室是靠东边一间房,里面摆了两张破旧沙发,有两把椅子和茶几,这就完了。不过教授休息室隔壁房间,是个教务长室,那里摆下一张写字台,旁边也摆了两张写字的小桌子,自然也放了几把椅子。郁大慈不把他向教授休息室里引,却引进他向教务长室里来。他进来就道:“邵先生,这是我很好一个同事,专门演小生。但是他改了行,现在在新闻界。
哦!我还忘记说他姓名,他叫杨止波。”邵先生听说,便在位子上站起来,伸手和他握了一握手。杨止波看那人,有五十来岁年纪,穿了一件旧湖绉袍子,倒是一位老教育界的人。
杨止波在屋子里,周旋了一阵,便在椅子上坐下。郁大慈却站在门边,朝外望着。只听见几下钟响,他就向门外叫道:“好极了,密斯钱来了,我得请她和你谈谈。”杨止波道:“你们还有女学生吗?”郁大慈又在钳胡楂子了,一面钳,一面答道:“当然有女学生了。我们这里原想招收女生二十个人。可是来考的人太少,我们勉强只好招十个人了。这些男学生为了这十个人,还取了一个名字,叫作十大贤人。哈哈!”
杨止波还想问他一两句,只见他抬起手来,对外招了几招道:“密斯钱,这里来,我向你介绍我的老朋友。”果然一位女学生来了。她两边梳了两个头髻,身材细小,微尖的一张脸。穿了一件微红色的棉袍子,还围了一条紫色的围脖。她笑道:“叫我有什么事吗?”郁大慈笑道:“当然有事。我介绍一位朋友和你见见。自然他是话剧界的人,不过现在他已经加入新闻界了。”
原来这个学生名叫钱小绿,是这学校里最矮小的人,同学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叫香扇坠。钱小绿跑进来,杨止波立刻和她握手,表示格外亲热了。杨止波自己说了姓名,又问了钱小绿姓名。钱小绿站着,对杨止波身上一望,自己右手拿着铅笔,左手拿着讲义夹子,不住把铅笔在讲义夹子上敲打,便笑道:“先生你到我们学校里来,觉得规模很小吧?”
杨止波有话还没有讲出来,郁大慈立刻在旁边,抢着道:“不然,我们这话剧学校,能这样已不错了,这还幸亏是西园先生卖力,开了一个董事会,捐到了许多钱。不说别的什么,这里一餐饭,就要开十一二桌,你想这要多少钱。”杨止波这才知道,这学校里不但不要学费,学校还要供给伙食。说道:“这学校能成立起来,真是不易。”
郁大慈道:“这里不但住膳由学校里供给,就是公开的娱乐也是学校里花钱,西园先生不望别的,就是希望这学校里出一点儿话剧人才。”
杨止波站着笑道:“那这里已经很有人才了。你们人艺学校每次在新民大戏院演戏,就很得各方好评。像这位钱小绿女士,我是早已闻名的了。”
钱小绿把那讲义夹子还是不住地打,把身子一扭,脸上带有笑容道:“是吗?先生不要拿话骗我。”杨止波道:“这话是真的1”钱小绿并不追究这话是真是假,对杨止波周身上下看了一看,笑问道:“先生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