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然一见杨止波微微一笑,便道:“怎么样?我猜中了你的心事吧?”杨止波笑着,站起来满房踱闲步,然后对陈毅然道:“你猜中我的心事吗?未也未也。”陈毅然道:“金老送你两盆花,不是为它好看吗?”杨止波笑道:“自然为着它好看。可是在我,却是想培养一点儿文思罢了。不谈这个了,你们这回笔下提到燕女士的死,虽有很惋惜的神气,可是尽管她死得很冤,你们《都城晚报》,借了她这一股力量,销报就不少呵。”陈毅然笑道:“这倒是的确的情形。希望像城南游艺园这种大场面,还给我们来两回,那就更好。”杨止波道:“这种事,少来点儿吧,这燕女士死得多惨!”陈毅然道:“所谓大场面,不一定是指惨事,像什么明星结婚,什么人做一百岁寿,这也是一样。”
杨止波点点头道:“这样说,这也好。”正要把话谈了下去,可是,他们用人又拿了一卷稿纸进来。陈毅然笑着站起身来道:“我要回去了,你还有事,有机会我们再聚拢谈谈。”杨止波因有事,也不挽留。自己把这稿子编过了虽然只是七点多钟,可是很累了。自己吃过了晚饭,躺在**,不住地慢慢地想。想到自己的钱已经够用了,为朋友帮忙,这也快半年了,也可以说得过了吧?明天见了邢笔峰,就把这通信社的编辑辞了吧。我想他也不能硬叫我干。对的,就是这样办。到了次日,上午几个人聚拢在他家,各人发了几条稿子,这就没有什么事。看邢笔峰向桌上看着几份报,将雪茄在嘴里衔着,很悠闲。
杨止波坐在他对面,就道:“邢先生,我有两句话,希望同你谈谈。”
邢笔峰将手上报纸放下,笑道:“好啊,足下要谈哪方面的消息?”杨止波笑道:“这宇宙通信社的编辑职务,我想不干了。阁下哪一天遇到孙一得先生,请你和他谈一谈。”邢笔峰像吃惊的样子,将嘴里的雪茄取出,忙问道:“足下又有什么兼差了吗?”杨止波道:“那也不是。
就是这通信社,一点儿固定的稿子也没有,常常要凑个五六条。我有新闻,那就凑凑也可以,可是没有新闻,于是乱凑几条。站在新闻记者的立场,办这样的通信社,在我良心上说不过去的。”
邢笔峰等他这段话说完了,就把雪茄又捡起来,叭了两口,才道:“足下这话,是对的。不过足下到宇宙通信社去,那完全是我邢笔峰的面子。
一得同我兄没有一点儿交情。而且那二十元的编辑费,那真是少一点儿。
不过我要求老兄,还帮忙几天。第一说到我自己。周颂才对于《扬子江报》拍发报,要不干了。因为国务院的正事,太忙一点儿。恐怕从下个月起,他把发电报的事让给我。在这一个期间,为免一得常来麻烦,足下还担任一两个月吧。第二,我看足下前途大可发展,宇宙通信社那一定不会久待的,在这不会久的期间,足下骑着马找马,那也无妨啊,看我的面子,暂时你不要辞,如何?”杨止波听了邢笔峰这样说,恐怕这里面还有问题,只好又不说了。
天气渐渐地暖和了,杨止波也常在这小胡同散步。一日约有三点钟,太阳正是晒得暖和,杨止波挨了胡同慢慢走。忽然见有人穿了西装,外面披着深墨绿的大衣,看见了他,便连忙叫道:“止波,好久不见。”
叫的人正是郁大慈,他正从人艺戏剧专科学校门口出来,杨止波站住道:“我知道老兄你近来很好,在这学校里教课吧?”郁大慈点点头并说:“进来坐坐吧。”
杨止波心想,人艺戏剧学校,这是郁大慈常常提到的,今天无意走到这里,自然要进去,便道:“自然要瞻仰贵校。”郁大慈立刻掉转身来,在前面引路。这是个私立学校,招生也只有四五十人。所以这里除了两个课堂而外,余外有个试验室。排好了话剧,就在这里试演一番。郁大慈指手画脚地对杨止波道:“这样设备在我们中国来说吧,恐怕还是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