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止波心中一动,便停了车两个人下来走。他们本来由西边门去,那一直就到中央公园。但是他把孙玉秋衣服一牵,就往东边门走了。孙玉秋悄悄地问道:“你往这边走,是东车站有什么新闻吗?”杨止波道:“我们新闻记者都该打。今天,东车站这样军警林立,这总有一个要由这里进来,或者由这里出去的要人。这决不是内阁总理,因为靳云鹏也常常来往,并没有许多岗位的。怎么当新闻记者的,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哩!”
孙玉秋道:“果然不错。但是遇不着你一个熟人,这消息你怎样去打听?”杨止波道:“碰碰看,至少哪个人由这里经过,那必须要打听出来。”
两个放快脚步走,到了正阳门,看到东车站面前一片空场,二三十名警察,就尽在这里管赶走闲人,这时并不见有一个旅客,在此上下火车。
好在这里虽赶走闲人,但只是在空场上,大街上,行人来往,并不禁止呵!
杨止波站在一棵马樱花边上,看了四五分钟,还看不出来是什么人要由此地进出。忽然看到有一个熟人,在东车站里出来,连忙喊道:“佟致中兄,请和我谈一谈。”原来这个佟致中,在那个时候,还是当一名小记者。可是他很能够钻,交朋友表面上也是很热心。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哔叽长衫,长方脸,戴了一副眼镜,手上拿着灰呢帽子。听到这里喊,连忙举了手,将帽子连招了几招,就放快步子,在杨止波面前站定,见了孙玉秋在杨止波一路,很客气,还深深地点了一个头。杨止波赶快问他道:“今天这消息,来得颇为突然。”他故意说这样一句话,好像他对这事已经听说很多了。佟致中道:“关于徐世昌辞职的消息,你知道得很多吗?”杨止波听了,心想这是一个大消息呀,这不用猜,这一定是徐世昌离京赴天津了,便道:“我也知道得太少呀!”自己想着,撒谎那是不好的,但是果然说了真话,那他们《扬子江日报》驻京记者,那真个塌尽了台。还有宇宙通信社的招牌,本来不很好,这要一点儿不知道,那也简直不可闻问了,所以就这样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佟致中站着望望东车站两边,这里赶走客人格外起劲,因道:“这大概徐总统快来了。我也今日早上才得着这个消息。自奉军撤退了这山海关内,这里徐世昌就有一点儿待不住了,这几天直军方面,就简直要老头子下台。听说吴子玉有电报给他部下,非常不客气,说是一要旧国会到北京开会,二要黎元洪来。这不必提徐世昌怎么样,他是新国会产生的,自然是走了。昨日下午,大概是高凌霨吧,他去见了徐世昌,说旧国会现在上海,一定要到北京来开会,问徐世昌打算怎么办?这简直是下哀的美敦书呀!徐世昌就自然答应是走。这里有很多人聚拢,算是恭送一番,这就是略尽人情吧。”杨止波道:“你这话很近情理。”佟致中笑道:“我们既是来了,自然不能空手向家里跑,我们向车站走一趟。”
杨止波道:“那自然是好,可是我没有证件呀!”佟致中道:“徐世昌走,我们算是恭送一番,那还有问题吗?这里警察署长我认得,保你得进去就是。”
杨止波笑道:“那是很好。这孙女士我看是不必去了。不过你也不能回去,你回我通信社去,看看殷忧世在那里没有?若是在那里,那就好办了,你把所遇到的事,全告诉殷忧世。至于怎样办理,他自然知道。
若是遇不到殷忧世,那比较麻烦一点儿。”孙玉秋笑道:“那也没有什么麻烦,打个电话给邢笔峰。无论如何,要接通,告诉你现在东车站,回头得了消息,报告大家。”杨止波点点头:“对的对的。你还别走,等我回家去吃一顿。”孙玉秋道:“要我等你就是了,尽是谈吃。”佟致中把手攀了杨止波的肩膀,笑道:“果然,何必谈吃,就是吃,也不能形容于口头呀!孙女士,我们回头见。”他说过这话,就引着杨止波向空场上走。果然这些不许人走的警察,让他二人过去,并不拦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