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三点钟,邮政局送上双挂号的信了。拆开一看,自然有社长信,有请邢笔峰为《扬子江日报》驻京记者的聘书。当他信拆的时候,这里几个人都不免向邢笔峰望着。等他看完,就拿着信对三个人笑道:“信果然到了。多谢杨先生上午一番建议。今天下午,我请几位在饭馆小聚。
为杨先生便利起见,时间定的是下午七点钟,地点是新丰楼。都要到,都要到。”口里这样说着,就起身把这信送到里面去了。徐度德道:“阁下又要吃一顿呀。”他坐在译电报稿子的小桌上,回转身来,将铅笔指着杨止波。杨止波道:“我看不要去叨扰一番邢先生吧,我晚上还有一点儿事。”徐度德站了起来,将铅笔向桌上一放,把手一指道:“你真是个书呆子,这不是请,是我们自吃自呀。”说到这里,伏到大餐桌子上,捡起一支毛笔,裁了一角纸头,写了几个字道:“回头有话告诉你。”
他写过了,将报纸头向杨止波一递,杨止波看了一看,他把报纸头立刻用手一搓,这位徐先生却是会烧邢先生的冷灶的,这事是要不得。不过有些时候,戳穿邢先生的门槛,叫大家不要上他的当那也好。所以杨止波看了以后,也就是微微一笑。
新丰楼在香厂路口上,当年是最大一家山东馆子,现在已关了二十年了。所以这一晚,很花了邢先生一些钱。吃了饭,杨止波就邀着徐度德一路,一面走一面谈。徐度德走到人稀的地方,就对杨止波笑道:“你知道邢先生又为什么请客吗?”杨止波道:“这有什么不明白?从此邢先生真是一位新闻记者了,而且是一个大记者了,这自然值得请我们老同事。”徐度德哈哈一笑道:“自然,表面上好像吃一杯喜酒,可是本身不这样简单呀!早上邢先生不是有点儿坐立不安吗?这里自然是因为聘书没有到,可是还有一层,你却是不知,就是周颂才为了把这记者额子让出,老邢每月的薪水,他要对半分,不然,他就不愿意让出了。”
杨止波道:“呵!是这样。既要让出,那就薪水也一齐交出来,这才像话。
若是不愿意薪水全交,那就别让出这新闻记者得了,这事最干脆,怎样惹起这邢先生不快呢。”
两人慢慢走着,还继续着谈话,徐度德道:“最近,邢先生同周先生怎样接洽,我不知道。这样经过几次谈话,这笔交易,就谈妥了。昨日晚上,两方又通电话,把这事又提过一次。邢先生倒是满口答应,就两下平分吧。可是经过昨晚上一宿考虑,他认为很不值得,所以今天早上,有些起坐不安了。”杨止波摇摇头道:“一个新闻记者,要两个人分这笔薪水,而且有一个是白得。这要隔个十年八年,说出这事来,简直人家不肯信。到底后来怎样决定呢?是多少薪水?”徐度德道:“怎样决定,那是他两人的事,我不知道,我想要平分一些时候的,不然,周颂才不会答应。不过往后,那就难说了。至于薪水,我倒晓得,是每月三百元。”
杨止波望了他道:“这多钱!是三百元,至少要装一百二十多袋面,那还了得!”徐度德扯着他的衣服道:“走吧,这有什么够吃惊的。而且邢先生也根本不在乎这钱,他是要这样一个名气。”杨止波道:“邢先生对这样多钱,都不在乎?”徐度德只说到这里,他就不向下说了,只是微笑。杨止波道:“还有一层,你没有说呀,怎么是自吃自呢?”
徐度德道:“老邢兼《扬子江报》差事,你和殷忧世在这一个星期之内,要多多卖力。这不是自吃自吗?”杨止波笑道:“照你这么一说,吃饭都有作用,那只好我们不出门了。”徐度德道:“哼!你别这么说,反正他一敲锣鼓,我就知道要唱什么戏!”杨止波不敢和这仁兄谈了,就说一些别的事,混混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