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止波为此,就对吴问禅道:“何地无才。比如兄弟,就在《警世报》里,当过总校对。当然,兄弟也是一个不成材料的东西,但是经各位提携,好坏也成了个编辑。你别小看这些校对,难道没有当经理的,埋没在里面了?就算没有,我们对人客气点儿,这反正不坏。”那个时候,虽然鼓吹平等,但实际去平等还早呢!杨止波的见解,固不见得高明,可是在当时,却也十分难得。吴问禅受了他的影响,就对校对比较客气,这回吃家乡菜,也把两人邀请了。因此这两人看见杨止波到来,不等介绍,就过来见礼了。
杨止波便对两位校对笑道:“我们当编辑,有时要写别字的,还请二位看见,随时改正。”校对道:“先生客气。”杨止波道:“这绝不是客气话,错误总是难免的。尤其是我,常常有笔误呢。问禅兄,我这话对不对?”吴问禅站在一边,只好哈哈一笑。文兆微笑道:“大家请坐吧。今天邀吃家乡菜,无非是请大家来谈谈而已。”于是各人落座,杨止波就和文兆微并排坐在一张沙发上,大家闲谈起来。大致文先生是这样说:“他们这报,名为《镜报》。他们办报,没有背景,就是议院有不好的地方,也尽管指责。他和佩孚有点儿关系,但只要说得有道理,说两句也不妨。”他这样说,那意思可就明白了。
杨止波仔细一想,这《镜报》除去编副刊的不算,编正张的只有三个人,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外行,实际只有两个人。一张报两个人编,在当年的情况下原也可以编好。不过这要通盘合作,这张报才办得好。像《镜报》凑凑人数,这是难得办好的。这里靠南的三间屋子,就是编辑部。
至于其他部分,发行部叫这里的勤务办,广告部根本没有,印刷部请印刷所代办,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是办一张报,好摆一个样子罢了。办报既是摆个样子,在印刷方面,就只印三百多份报,也不为少了。这样办,这张报有什么前途?好在当时对吴问禅谈过,至多帮忙一个月就随它去吧。
因此,次日依然上工,而且九点钟以前准到,把报编完,至迟一点钟,这就回家。这里议院弄什么风潮,根本也不去过问。这日到报馆早一点儿,就闲在西单牌楼散步。他正在街心上走,看到孙玉秋提了一大包纸往回走,便喊声:“玉秋,我们同路走吧。”孙玉秋走了过来,笑道:“你又忙起来了,可是你们办的一张报,我还一张也没有瞧见哩。”
杨止波道:“这就不瞧也罢。你知道我是好强的人。我自己编的这一张报,至少要社会上知道有这个报,那心血还不算白费。但是在,《镜报》当编辑,就不能谈这点,这也不是《镜报》一家,凡是议员办报,都只销几百份销路。就是一个尊为议长的人,他办了一个公民公报,销数也至多是一千份,而且多半是赠阅的。你想,这还谈个什么呢?”
孙玉秋一边走路,一边谈话,笑道:“你看,你这一肚子牢骚!我看报上,有一件事似乎还没有提到,就是康为重辞职,他的后事如何?”
杨止波道:“财政总长辞职,蒙准辞了,现任是罗文干,这人也是有名的学者。至于保派那些打架分子,罚他们坐上两三个月牢,不就完了?
这康为重只做了两个月的财政总长,就挨了一顿打,的确不值。”孙玉秋笑道:“康先生又要卖书了吧?”杨止波道:“我几乎忘记了。不晓得王豪仁有没替我问过?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晓不晓得?就是王先生一个人办了个通信社,社址就在会馆里,名字叫国光通信社,出版也快一个月了。”孙玉秋道:“我曾看见过一些稿子,记的全是些小事,在报馆里也给钱吗?至于这是他一个人办的,我倒不晓得。”杨止波走到这里已经离石驸马大街不远了,因道:“过去就是女师大,我不送了。
王豪仁的通信社,人家哪里会给钱,不过这位仁兄干劲是有的。我明日和他通回电话,催他去问一下吧。”孙玉秋道:“我不要打听,我也不买书。”杨止波笑道:“这是一条新闻啦,你不要打听,可是他也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