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不走了。因为探听了,若是队伍只管过去的话,出东华门,经过北池子,由地安门到帽儿胡同。因为这个胡同,就是婉容的家里。
回来他们要绕一个大圈子,由宽街绕马市大街,然后走东安门回到东华门。回来新娘坐在轿里的,那和去的队伍一样,看与不看,没有多大的关系了。二人商量定了,就在这里老等吧。果然前面几声炮响,就有人说,来了来了,别动呀。沿街的军警,这就不许人走路,空出长街空****一条铺了黄土的净路。
过了一会儿,迎接的队伍过来了。杨止波将孙玉秋引在人家一个高坡上看,只见前面步军统领衙门马队开导,这里过了,就是警士的马队,保安队的马队。这三队马队过完了,这就是正式的队伍了,起先,有两班军乐队,红绸的帽子,帽子上一只白色的英雄结,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衣服。后面龙旗、凤旗各十六队,黄伞大小四种。陪伴銮驾七十二件,如金瓜、长槊等是。黄亭四架,里面装着凤冠霞帔。宫灯六十盏,提的人都是穿的清朝衣服,就是花衣大帽子了。
紧随一乘黄缎绣花,银色顶子的轿子,轿子没有人坐,可是要八个人抬。后面跟随黄缎马车,共有三辆,也没有人坐。随后,一班清室亡国的臣子,也是衣冠全属清廷的,有一二百人。再就是军警双方照料人员,你看这数目多与不多呢?
但是还没有完呢,接着上保安队人员,四五百人,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员,约有千余人。警士,约有五百人。再后面,却是两班军乐队,军乐队过去,却是两个捧了圣旨的正副大使,各穿了清廷衣服,两手捧了圣旨在大路正中走。到了这里,才是接皇后的凤舆出现。凤舆怎样样子呢?是一乘黄缎子蒙着四周,绣了许多凤凰的轿子。在轿子顶上,有四条大红结纳的穗子,直拖到轿子口边。轿子正中顶上,有一个银顶。轿子由三十二人抬,轿夫也不是平常打扮,身上穿着花衣,头上戴着大帽。
不过有红缨,没有顶子。走起路来,要心里叫着一二三四,轿后有些打杂人等,保护轿子后身。大概算起来,迎接队伍,有个五六千人,这就是溥仪对付民国最后一手了吧?
迎接队伍走过,这还有很多人,要跟了上帽儿胡同,看荣源如何接旨的,所以看的人里面,就大声哟哟了一声。孙玉秋道:“热闹已经看过了。这还要吃午饭,吃过午饭我还要上课,不看了。”杨止波道:“我也不打算看。不过民国政府还这样优待亡国之君,只觉是太过分了。而且降了圣旨,让两个正副大使捧着,在队伍里走,这更不像话了。溥仪是个平民,平民降旨,你说这是什么话?”孙玉秋跳下了石坡,笑道:“总统还在这里送礼,你又发牢骚了。我们走吧,吃饭要紧呵!”这就杨止波陪她吃饭,吃过饭,各人回寓,又各做各事了。
这里说到组阁问题,这个内阁总理一会儿换一个,简直像走马灯相似,等于儿戏。
记者生活,在这个日子里,很是活跃的。可是一个陪伴记者生活的孙玉秋,她却遇到一件不好的事情了。一个礼拜六的下半天,她正想到北山会馆里去,看看杨止波。此外还和他取一点零用钱。正如此想着,她的爸爸孙庭绪在学生接待室里,要见她。孙玉秋对她爸爸总有点过去携带之情,听见说父亲来了,赶快就来接待室里相见。她一见孙庭绪就叫了一声爸爸,而且还行了个一鞠躬礼。孙庭绪坐在凳子上立刻站起,很细的声音道:“你很好呵?”孙玉秋站着,也不知道怎样答应是好,便道:“还好吧!”孙庭绪穿着旧绫绸皮袍子,头上戴顶毛绳兜头帽。
他用眼睛将孙玉秋瞧了一瞧,见她身上穿一件灰布棉袍,倒是新的,便道:“我知道,你很好。可是你母亲,现在不好了。想你回家去见一见,你是去还是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