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秋在一边望着,等他说完,就笑道:“你这演说给谁听?上面还有送新娘的东西,你还没有看啦。”杨止波道:“是的,我只管说,把这事忘了。”说着,又把纸条将手捧着,对灯光一念。上写:与荣宅送去之礼,共有四项,计三镶如意一柄、百鸟朝凤银瓶一对、湘绣挂屏四幅、印度花绸衣料四色。杨止波将这项礼单看完了,便将单子一折,揣在衣袋内,笑道:“这礼单,我留着,也许将来有用处。”说着,再坐下来,孙玉秋就把杯子倒了一杯茶,将手拿着,放在他面前,笑道:“我看你累了,喝杯茶吧。”杨止波将杯子端着,笑道:“你还倒茶给我喝,谢谢!”孙玉秋听着,只是笑笑。
杨止波喝完了茶,两个人坐着,共一只桌子角。一盏灯照见二人的双影,倒在地上,杨止波看了一看,他叹了一口气道:“他们那样穷极奢华,不过是为结婚。像我们……”孙玉秋笑道:“又发起牢骚了。
我觉我们很好。我谈一点儿关于溥仪的婚姻给你听吧?”杨止波道:“好呀,我正要听听他的婚姻问题。”孙玉秋将一个手指,在有点茶渍的桌子角上,溅了一溅,将桌面画了个大圈,自己道:“满人从来同汉族不许通婚的,所以溥仪定婚,就也只有两族,一满族,二蒙古族。起先,溥仪看了许多相片,先挑选了文绣,是个满族。但是挑了不久,觉得不好,又重新挑选,就选中了婉容。婉容是个蒙古族,父亲叫着荣源,在内务府做四臣之一。但是他既挑上了婉容,那个先选中的怎么办呢,那就封她为淑妃吧,早一天进宫了。”杨止波道:“你这一报告很好,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孙玉秋道:“在我同学中间什么人都有。自然,这里面有旗人。我这个单子,就是她那里抄了来的。”
杨止波道:“这很好,我们今日就说到这里为止吧,现在我们去吃饭,明天要早上八点钟来,花这么一块钱,叫辆马车,我们同坐到东安门,你看如何?”孙玉秋答应了。次日早上,果然喊了一辆马车,在门口等候。孙玉秋来了,两个人坐上,其初还没有什么感觉,后来马车到了南池子南口,这就见很多人由南往北走,一看地下,已铺了黄土了,两边的人,这就一个挨着一个挤着。还有兵士警士几个人一群,在南池子当中,只许人走,不许人停着。马车夫道:“下来吧,北池子那块是人更挤呀!”杨止波想着也是,就和孙玉秋同时下车,向街上往北挤去。
东安门大街,从前这里,是一条冷淡的大街,有三座皇城门、一道污水河,还有一道石头做的桥,现在都已经拆除了,而且变成热闹街市了。
这个日子,满街都是新铺的黄土。东安门三扇门大开,扎了好多彩棚沿街搭,那座石桥上,也搭了彩棚盖,这叫作天桥。再向里一看,一个敞地,有一座城楼,底下是很大的城门。这城是紫禁城,城门叫东华门。这里原来很多车马,均已赶上了南边,城墙上挂起了柏枝,东华门口,扎了很大一架彩牌坊,比城门还高得多。彩牌坊有双龙盘舞,双凤飞翔。底下在空场子里有很多的兵士,站成两排,城门口有好多穿花衣的人进出。
杨止波看了一遍,对孙玉秋道:“迎接的队伍,出东华门还早,这里静等,没有意思。我们赶到神武门去看看,好不好?”孙玉秋答应着好。
于是两人又顺了北池子走,都是人山人海。走到北上门与神武门之间,往北是往景山的大门,内里扎了很多的队伍,是弹压用的。再往南一点儿,这里有三道城门、一道房屋,这就十分拥挤,挤得人透不出气来。杨止波觉得太挤了,便拉孙玉秋往人空处走。遥遥地看去,见到处搭着彩棚,最稀奇的是男子,头上戴着大帽子翎子,挂着朝珠,身上穿着花衣,外加补服,足上蹬着靴子。那个帽子,是戴了一大把红缨,拖一根翎子,这些人有坐汽车来的,也有坐马车来的,最奇怪是坐着骡车来的。见一辆骡车,里面坐个穿补服戴顶子的人。骡车架上,坐着一个赶车的赶着车跑,车跑得的都的都响着,翎顶直甩,这真有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