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秋坐一会儿,就走了。这天以后,杨止波就心上拴了一个疙瘩,心想,康为重这个人,自己不熟,打听一下王豪仁吧!但这豪仁兄,也好久不见了。再要不行,还有个方又山,也可以打听打听。于是通了一个电话给皖中会馆,约王豪仁晚上到通信社里来。到了晚间八点钟的时候,果然王豪仁来了。
杨止波让王豪仁脱了长衣,将两把藤椅子朝院子里一摆,泡上一壶龙井,买了一包纸烟,二人就在院子里一坐,带歇风凉,带谈闲话。王豪仁斜靠在藤椅子背上,口里衔了一支烟,便道:“你有什么事吗?”
杨止波道:“一件不相干的事,可是将来,也许可以用得着。听说新财政总长康为重未就职以前,穷得连书都要卖,不知这是真有此说呢,还是假的?”王豪仁道:“这位学者,我不认识他。不过他有书,那倒是真的。这个书,全是明朝的版子,有的还是宋版哩!但是没有就任总长以前,这康老过得生活也很不错,他为什么还要卖书呢?我不懂。足下想买书吗?”杨止波道:“我哪里有闲钱买书,不过有个朋友买书罢了。
你可能替我打听一二吗?”
王豪仁吸着纸烟,黑夜中有一点儿火光在半空闪动。那个样子是在想些什么吧?他忽然将火星一丢,笑道:“这事情原是很好办的。我明天就到旧书摊子上问问,看康家以前是不是真有书。若是真有,本来拿书出来看一看,是不是古版,这也不难。不过现在,他是财长,这事就不能谈了吧?”杨止波又敬了一支烟,笑道:“请再来一支烟吧。”王豪仁坐起身,含笑接过一支烟来,吸了一口烟,笑道:“我也要办一个通信社了。”杨止波听说,就将椅子移拢一点儿,问道:“老兄也要办通信社吗?像这个宇宙通信社,就是我一员大将,稿子从何方好起?”
王豪仁坐着吸烟,掸了掸烟灰,笑道:“我不讲排场,这里共用两个人,若是把我取消,那只用一个人而已。老弟,你听见以为是笑话吧?”
杨止波站起来,向王豪仁望望。他看到王豪仁很自然,便道:“你用一个人,便办通信社,那就是说,编辑、写稿、采访,都是一个人了。
这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呢?”王豪仁道:“不用忙,我喝了茶跟你说。”
杨止波听说,便拿茶壶斟了一满杯茶,刚要递给王豪仁。他道:“你别同我客气,我自己来,要喝多少我自己斟多少。你一客气,我倒拘手拘脚起来了。”杨止波依了他,就把那杯子放在窗户上。王豪仁左手捏着纸烟,用右手拿过茶杯来,正好是温热,于是端起杯子,一口喝干。他还不够,起身又倒一杯,也一口喝干,笑道:“我晓得你老弟不信,一个人怎么办通信社呢?我一同你说,你就明白了。”说着,把纸烟丢了,重新坐在藤椅子上。
杨止波听了他的话,很是奇怪.站着并没有坐下,听他说下半截。
王豪仁道:“我们是旧兄弟,这也就是说我们是好朋友了。我看你们这些通信社,好的当然是有,可是不好的,那真是车载斗量。办一个不好的通信社,至少也要四五个人。我觉得那完全是浪费。这怎么说呢?发出去的稿子,全没人用,不是浪费是什么?”杨止波笑道:“你这批评,确很透彻。看你办通信社,怎样不浪费吧?”王豪仁道:“我们不谈什么社长、总编辑,那都是拿大话吓人。我就自上至下,就只有我这一个人,至于叫什么,我不在乎。那些狗屁不通的家伙也自称社长,我真对社长这个称呼有些惭愧。所以皖中会馆里的人,叫我一句王先生,我真觉不敢当;喊我一句老王,我倒觉得很好。”
杨止波笑道:“不必发牢骚了,你只管谈你怎么样开办通信社吧!”
王豪仁笑道:“我是不要名义的,所以社长也好,总编辑也好,采访也好,全是我一人包办。底下还有一个写稿人,但是我也不要,都归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