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止波道:“这也好,你就不会念你的家了!但是这并没有好久的时候,你还到什么地方去了?”孙玉秋道:“会馆里许多邻居,待我都很好,就拉着我这家坐坐,那家坐坐,所以来晚了。”杨止波道:“这餐饭,真等久了,我们出去吧!”孙玉秋道:“叫到家里来吃吧,我们有话谈,在家里不好吗?”杨止波道:“那也好。”于是起来,伏在桌子上开了一张菜单,告诉用人拿到饭馆里去,告诉快一点儿送来。杨止波坐在小方几子上,这方几子就在写字桌的横头,向孙玉秋道:“我还有一件事,得请教呀,那小红的事,怎么样了呢?”
孙玉秋因两手闲着,在他桌上抽出一张格子纸,拿了笔写字好玩。
杨止波这样一问,她将笔放下,笑道:“这还要问吗?学生会去了一封信给黄二混,把小红的事都说了,问姓黄的是你愿意打官司呢,还愿意和平了结?黄二混先是不肯和平了结,可是女师大也不敢去。后来学生会派了两个代表去见黄二混。经两个代表一说,他也不赖了,我们给了三十元钱,算抚养小红一番,他也拿出了她一张从师纸,当面涂消。这一件事,早已经完了。”杨止波道:“这样不平的事,天下太多,可惜打抱不平的人太少了呵。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孙玉秋道:“很好呀!
日里在学生会做点儿杂事,晚上进夜学校读书。你还有什么话要问的没有?”杨止波道:“有呀!不过我们没有吃中饭,饿得可以,等会吃了午饭再谈吧!”
孙玉秋又伏在桌子上写起字来。杨止波站起,看着她写字,两手挽在身后,将头俯着细看。孙玉秋把笔一丢,笑道:“我因怕你累了,所以不说话,把纸瞎涂一番。你索性站起来看,有什么好看呢?我这字见不得人。”杨止波笑道:“你的字,也还看得。你写吧。我暂时休息一下。”
他说毕,当真在**横睡下去,也不作声。躺到十分钟时候,忽然孙玉秋说话了,她道:“我来问你,新任财长康为重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杨止波依然躺在**,说道:“你也知道康为重这个人吗?他原是司法界有名的人,你何以问他?”孙玉秋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字,也很喜欢中国古代的书。她听说,康为重在日本留学多年,看到在中国寻不到的书,日本倒是有,他就花了很多钱,买了很多中国古书回来。
在未做财政总长以前,听说他愿意卖掉两部书。我这朋友就很想买,正要问价钱,有人说,那是假书,那朋友就缩手不干了。现在既是干财政总长,当然此话不谈。因为你是新闻界里人,什么事都晓得,一时想起就顺便问问你。”
杨止波在**坐起来,笑道:“这倒是没注意,我明天打听打听。
不过你所说的朋友,大概又是女界的人了。”孙玉秋道:“我哪里会有男朋友?”刚刚说出这句话,她就想到不对,眼面前的杨止波不是朋友吗?就只好笑笑。
杨止波并没注意,便道:“这事很好打听,我包你详详细细打听出来,他卖假书,或者是卖真书。”孙玉秋笑道:“我又不当新闻记者,也不买古董,不用打听了。”他们正说着,送饭的来了。两人就忙着吃饭,把这事暂时搁下。
吃完了饭,孙玉秋道:“我现在要回学校去了。”杨止波把茶壶泡了茶,说道:“别忙,我正打算问你,这通信社里的事,我真干够了。
我打算辞职,你看怎么样?”孙玉秋笑道:“你现在对钱的一事,大概不怕了吧?你只要觉得对得住邢笔峰,那就辞掉了也罢。”杨止波道:“我明天就辞。”孙玉秋道:“你又何必这样急呢?等天凉快了再辞吧。”
杨止波道:“天凉快,照说要多做一点儿事,你还说等天凉快了再辞,分明是叫我少做一点儿事了。”孙玉秋笑道:“你少做不了事的呀,你若是辞了,我看你非在新闻界里找名编辑当不可。比现在的钱多得有限,工作却比现在更忙了,你说我猜得对是不对?”杨止波就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