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把白纸打开,就是一纸呈文了,把白纸放在一边,就把呈文两手捧着交与了黄天河。黄天河连忙把纸烟丢了,把两手接过来一看,先看呈文,然后看后面签的名。看完了,把呈文一折放在大腿上,拍了两下,问道:“阁下当然不止送一条新闻给我,此外阁下,想如何办理?”
袁家墅道:“呈文在我手上,从今天上午起,他们到处运动人签名,这个工作,已经被我拦住了。自然我是想这事不要闹大的好。要不是我想这条小计,我敢说,今天继续签名,恐怕已经过了一百个人了。我这样做,这事总不算错的吧?至于请黄先生去说一下,我想总是暗下了结为妙。至于这纸呈文……”把话没有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笑。
黄天河看见,连忙对他道:“这纸呈文,阁下是负保管的责任的,我只要把大意念念,签名的人数,我也须过一下数目的。看完了,这呈文自然交给了阁下保管。”说着,就把呈文交还了袁家墅。他接过呈文,依然把白纸包好,向口袋里一揣,笑道:“这是不得已,我想秘书是已经知道。”黄天河道:“当然我知道。”袁家墅道:“门口停了许多汽车与马车,里面好像有一辆汽车是我们总长坐的,现在来了吗?”
黄天河道:“来是来了,阁下还打算见他一见吗?”袁家墅笑道:“我若见他一面,保管这事情说僵。凡事都请黄秘书帮忙。你看我当在什么地方先等一等?然后黄秘书找一个空,将呈文的大意给他说一说。我想他总会给你一个答复。”
黄天河想了一想,抽了一支烟,半躺在沙发上,想得主意了,因道:“阁下在这儿,当然有许多不便,有好些人在这里进进出出,假如有认得阁下的,那总不大好。这里出胡同,就是《北斗报》,你在报社里暂等一些时候,我代你们交代了问题,一会儿也回去。等我回去之后,那时总有一个办法吧。我报社里,有三四位编辑,你和他们谈谈也好。不过,你最好不要谈起你部里罢工问题。”袁家墅站起身来,向黄天河告辞,一面道:“敬遵台命,回头见。”黄天河送了他到大门外,所幸尚无熟人,一人便回来了。
黄天河一面向里走,一面想,这件事老高是玩不得的。保定方面,正要办他大选,他这里若罢了工,那就糟了。黄天河穿过游廊,走进一个院子。这里五间屋子,灯火通明。它有个玻璃门,门在廊子正中。推开门进去,这里两间屋子是通间,顶上所画,是故宫天花板上的图画。
正中一间屋,摆了沙发椅子与檀木桌子,一张大圆桌的四周摆着软椅。
这里共坐十一个人,七个人赌扑克,四周四个清吟小班的姑娘坐着相陪。
四围嵌螺钿的茶几上面摆着茶烟,以及供给点心的细瓷碟子。再外面靠了墙,有檀木条桌、檀木茶几,上面都摆了各种鲜花。这是他们俱乐部的一小角。
黄天河进来,慢慢向扑克赌场一站,他先不作声,向各方面一看。
他看他身边这位赌客,面前所摆的骨头刻的溜圆子码就有一大堆。这样猜起来,大概是赢得不少。这位赌客是谁呢?便是他所要谈话的高总长了。黄天河对他道:“总长,你赢了吧?”高总长一张长圆的脸,有一点儿胡子,一双眼睛倒是很灵活。他穿件古铜色绸面子的驼绒袍,听见黄秘书说他赢了,他就嘻嘻地一笑道:“赢了一点儿,但是还早呢。”
黄天河道:“若是赢了的话,请你暂歇一下,我这里有话奉告。”高总长回过头对他望了一望道:“是有话吗?”黄天河道:“当然是有话。”
高总长对旁边小姑娘伸手,招了两招,说道:“老六,你同我来几把,可是别乱换牌。”说着,就把扑克牌一丢,就同黄天河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