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墅接着对黄允中道:“这就谈到索薪,虽然个个签名索薪,这是做不到的事,但是签名,总有人愿签的。我是做了这狗屁不值的科长,运动签名,我科长就不好出面。可是像你,一个办事员,就不怕了。你若是愿意干,各科里跑跑,看第二科办没有办。若是办了,你就跟着后面,运动人家签名。若是没有办,你就做一张呈文,拿着往各科里跑,不怕事的,都会来签个名。我们科里,我就第一个签名。我想这样来一下,签名的一定不在少数。”
黄允中等袁家野说完了,这才道:“科长说这个话,我愿去。可是签名没有司长签上两个,上了呈文,查起为首的是我,我就打碎了饭碗。
这样上呈文索薪,那不太无意思吗?”说到这里,那个孟世雄向这房里一钻,也走到桌子面前,脑袋一晃道:“薪水不发,我也过不了。科长若肯在后面支持,我愿意出面。”袁家野笑道:“那就更好了。至于说我肯在后面支持的话,我实告诉你们,我这里有一条路子,包有几分炮可以打得响。不过拿签名来说,要越多越好,至少要有五十个人,我这呈文拿在手上,就很有斤两了。”孟世雄道:“你真有一条路子吗?”
袁家墅道:“我在你们面前,还会撒谎吗?”黄允中道:“真有一条路子,那敢情好。是条什么路子?科长给我们谈一谈。”袁家墅把桌上墨盒笔筒朝外移了一移,把抄写的纸条,也理齐了,回头笑道:“这个,我暂不必说,说了也许不灵。你们今天下午,就只做一件事,看第二科,这呈文办没有办。若是未办,你们赶快拿过来办。明日下午,你把签名弄好。
然后我拿呈文去碰上一碰吧!”
孟世雄就向黄允中笑了一笑,然后道:“科长说了这种话,我们就试试吧。下午第二科,哪个去?”黄允中道:“自然我去。反正丢了饭碗,也不算什么?”袁家墅道:“我的话,说完了,就看你们的了。”孟、黄于是走出他的办公室。袁家墅将桌上理理,伸了一个懒腰。小万又走进房来,将茶壶拿在手上,意思还要对水。袁家墅道:“不要了。上午,又过去了,没什么要办的。不过有一位科员,今天上午,又没有来;下午,比我早些到的话,你对他说一声,叫他来早一点儿吧!”小万道:“你说的,是那位江守一?”说着,把茶壶放下,将空手对那空位子上一指。
袁家墅点点头。小万道:“快不要说他吧,他爬上了高枝儿去了。昨晚大概刘秘书找他,跟着总长去赌钱去了。”袁家墅听到这话,忽然一笑道:“是真的吗?”小万道:“他跟着刘秘书走,谁人不知?”袁家墅道:“好了,不谈啦,我对他另有用处。”小万不懂他这话,他看看袁家墅只是笑,他也不便问,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下午三点钟,袁家墅又来了。可是这半日很好,科里六个人全到了。看第一间屋子里,许多人坐在位上,窃窃私议。看黄允中桌子上,有一张呈文,这事情很明白了。自己也不作声,竟向座位上走去。放眼一看这江守一,穿了一套黑呢西服,头上梳得雪亮。他将马褂帽子挂起,身子还未曾坐下,就对江守一点了一点头,态度很好。江守一站起来道:“科长,昨天我和刘秘书有事,今天起来不了,所以上午没有来。”袁家墅笑道:“我知道,你和刘秘书有点儿私事。”江守一道:“不,是公事。”袁家墅道:“你不要瞒我吧!后孙公园有个宅门,晚上里面是灯火通明,那实在是个俱乐部。当然,那里面我们是不便去的。
你和刘秘书在那里,耽搁一晚,是也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