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孙玉秋,她掀开了门帘子进来,见方又山在这里,便笑着深深地点了个头。她今天身上穿了一件淡青的秋罗衫子,下身穿了一条深蓝色裙子,她正要在**坐下。方又山笑道:“我这不是开玩笑,因为我同孙女士,还不算顶熟,但是话是要说的。刚才孙女士进得门来,看到这里是一个人呢,还是两个人?”孙玉秋听了这话,还是莫名其妙便答道:“是两个人啊!”方又山道:“那么你进门,为什么只和我一人行礼呢?”说着,还把手向杨止波一指。一时,孙玉秋不知道怎么好,把嘴唇抿着,只管傻笑。
杨止波就笑道:“怎么又山兄也开起玩笑来了。我们还有许多事,要请问你。”方又山把手扶着门帘,笑道:“杨老弟,你可记得和孙女士初认识的时候,她拿书来问。过后,我问,这个姑娘真好,不知杨老弟怎样认识?老弟说,人家是规规矩矩来问字,不可乱说。我想了也对,就不敢问。如今不是初会的时候了,我开开玩笑,总可以吧?现在,我要走了。哈哈!”他把帘子一掀,真个走了。孙玉秋笑道:“这方先生从来老实,不知道今天何以这样开玩笑?”杨止波把**被单牵牵,让孙玉秋坐下,自己依然坐到写字的地方去,笑道:“今天他开玩笑,自有道理。一来相处得比较熟了,二来他今天采访到了一个好消息,所以十分地乐。”说到这里,就把今日国务院闹薪的事告诉了一遍。孙玉秋道:“这样,你也要赶稿子了,别管我,你请写吧。”杨止波就真的不管她,伏案写稿,稿子写完,就交给写字的人去誊写了。
杨止波这算松了一口气,茶壶里有茶,倒一杯喝了。自己回过头来,看看孙玉秋在做什么,见她歪躺在**,捡了一本诗集,正用手托着细细地看,因道:“现在没有人来,把裙子脱了,凉快凉快。”孙玉秋道:“我穿了一条短裤子,脱了不好。”杨止波坐下,把稿子理了一理,便道:“我要继续写稿子,你静静地看书吧。”孙玉秋把书一卷,塞在枕头底下,自己坐起来笑道:“我这件秋罗褂子,后悔不该做。人家看到,多么惹眼!刚才方先生就是这样!”杨止波道:“这也不是我为你特意做的,是我剩下这点儿料子,就给你做了。”孙玉秋笑道:“你倒说得奇怪,难道我前后身,都贴上一张纸条,纸上写明,此衣并非是新做的。”杨止波哈哈一笑,因道:“你这一提,我倒想起了一事了。此地有位田八奶奶,嫁了一位将军府的将军。八奶奶在年轻的时节,瞧见过西太后穿什么衣服的。她忘了骄奢**逸,是亡国的根本,只晓得衣服奢华,就是美丽。因此,她遇到那些外国人来游历北京,她就要玩票西太后一下。”
孙玉秋道:“但对这些人来说,原没有什么奇怪。”杨止波道:“没有什么奇怪?她以为奇怪就在这里呢。好在稿子还不忙写,先谈完这段故事吧!”
他说到这里,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笑对玉秋道:“我先说了,这八奶奶是看见过西太后的,当然西太后穿的一些衣服,她也捉摸得出。
就是捉摸不出,到故宫去借两套衣服做样子,那也不难。不但是衣服,头要梳两把头,就是京戏里《四郎探母》的公主那样的头。鞋要穿高底鞋,也是和《四郎探母》里公主穿的一样。不过你或者还没看到过,就是平常的鞋,中间安一个底,只有铜子一样大,高有三寸多高,靠两根棍子撑住两只脚走。那也不是像从前汉人的三寸金莲吗?这值得向外国人卖弄吗?”孙玉秋笑道:“这倒是对的。还有什么呢?”
杨止波笑了一笑,继续道:“而且学西太后这一分装束,单、夹、皮、棉、纱,这总要一样来它一套吧,何况还有头上戴的、脚上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