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当时谈着,这警务的问题,恐怕不会太久。杨止波道:“这既然是一着将军棋,就是解了围了,怕是第二着将军棋又来了,那怎么对付呢?”邢笔峰道:“那看形势吧。”当时谈了一阵,也没有结论。在邢家办事的人,各自回家吃饭,下午也没有解决。快到上灯的时候,却是查大发的电话来了。邢笔峰接过了电话转来,笑道:“警务问题,解决了。公府里答应给两个月欠薪,还派人说了许多好话。警务算是无话可说,答应马上复岗。不过这算是一关,若是过第二关,那就难说了。
公府里是无款可筹,他们却是只要钱,这怎样办?”杨止波道:“那也和张绍曾一样,搭车上天津吧!”邢笔峰也就一笑。
过了一天,杨止波又到邢家来抄稿。这就见殷忧世坐在邢笔峰旁边录电报,看到杨止波来了,笑道:“你的话猜中了,保派现玩了第二着棋,陆军检阅使马士瑞、步军统领王安宁,以无饷对兵士不能负责,赶着向总统提出辞呈。这两个人所带的士兵约有五万人。他说了,无饷,对士兵就不能负责,你想,这是什么话?”杨止波宽了衣帽,和邢笔峰对面坐着,问道:“真的有这种话吗?”邢笔峰道:“到了晚上,两个人辞呈就会发表,当然此话不会是假的。我把这话,拟好电报已经打出去了。”
杨止波道:“阁下是公府来了电话吗?”殷忧世放了笔,坐着将一只手一扬道:“我有一个亲戚,在总统府做一个小官,昨日打了一个电话给他。
他正要离开那儿呢。他说,黎总统已经不在公府了,在他家里——东厂胡同办公。你到过东厂胡同没有?这是中国式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面有花园。”杨止波道:“去过的。可是那就不好了,黎元洪连公府都去不得,要在家里办公,那还当什么总统?”邢笔峰是对黎元洪有好感的,听了他这话,就点着一截雪茄,放在嘴角,只管叭吸着,过了好久,他才为之叹一口气。
这里拍电报、写快信,都把黎元洪走与不走为题。这天下午,黎并邀参谋总长张怀芝去劝慰马、王二位,并说欠饷这件事,当慢慢地筹划。
当然这两句空话,等于没有慰留一样。
到了次日,杨止波觉得这东厂胡同,虽是不便进去,可是瞧一瞧门外情形也是好的。这黎元洪究竟比保派好得多, 他的大门口,总是让人来往,不像保派,不要说大门口了,来了就要禁街。自己想了一想,决定了去。于是跑到东城,大胡同口一拐弯,这就是东厂胡同。走了一截路,路北几棵年老的槐树,槐树底下,列着两扇大门,门里又是西式门楼,这就是黎宅。门口停了两辆汽车,两个人看守着大门,此外却一点儿什么都没有。杨止波虽然自己想进去,没有借口,恐怕也不好进去。若说来访新闻,黎元洪这个时候,心里自然乱得很,我这一个小人物,当然是不见的。自己这样想着,在门外来回几次,只见黎宅是静悄悄的。
一会子工夫,却听到一阵皮鞋声音,而且这声音很大很乱。杨止波就退后两步,站在胡同边上。那皮鞋声音来到门外,却是百十来个军官,那些军官慢慢向前走。却听到一位军官道:“你带了一批人,就直入上房,这黎总统就跑不了啦。”那就另外有个人答道:“黎总统对我们总还算不坏。我们既到了上房,他马上出来迎接。我一说是要饷。他就说,这事最好是同财政总长接洽,当然我要是在位一天,我总想办法。”杨止波听到这里,他也不肯丢了,就挨了墙走,一边走,一边又听到人道:“我就说总统说想办法,想到哪一天?我们马上就要饷,”又一个人道:“我说,总统想不出办法来,那就不要干吧!这时候黎元洪,也有点儿生气了。
就说,好,我走!”说到这里,这些人就出了胡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