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道:“可不就是这个问题。在昨晚我们这个命令弄好了,送到公府去盖印。这里面大家就猜着必有问题。不过盖印猜着总会盖印的,只是在盖印命令以后,要商量公府的经费,把什么来填补。谁知这次公府清早回电话,说是总统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盖印暂缓。我就知道不妙,又打了电话去催,现在回了电话了,是饶秘书长打的,说是这未便盖印,盖了印,哪里弄钱去做公府经费呢。希望总理马上到公府来一趟当面商量一下。你看,居然拒绝盖印了,我们这就要去告诉总理。不过公府还望总理去一趟,我们这应当去呢,还是不要去呢?”黄天河道:“总理若是表示可以去,当然怎样对答检阅使那颇费商量。若是不愿去呢,那总统不盖印,那是不信任这内阁,没有话说,就自己干脆辞职。这样,总理如何打算,我们不必在里面多拿主意吧?”
秘书长听了他的话,就淡笑一声道:“不盖印有什么用,两天一逼,别说是崇文门关监督,整个北京都是靠不住的。好吧,我去见总理,把事说明,看总理拿什么主张吧。”说着,向总理房子里去。这房子里当然陈设得很讲究,一间大屋里,四周有沙发茶几,总理坐的地方,有一张加大的写字台。张绍曾穿着一件团花灰色绸长衫,长方一张脸,也是嘴上留两撇短须,不过没有留头发,是个光头。他正在写信。秘书长轻步在地毯上走,走到桌子边,便道:“总理,我有事奉告。”张绍曾放下笔来,便回转脸来道:“公府里回了电话吗?这时还没有盖印回来,黎黄陂是拒绝盖印的了。”秘书长道:“是的,刚才我接到饶秘书长的电话,他说若把这命令盖印,公府的经费,怎么办呢?所以拒绝了盖印。
不过公府方面,还希望总理去一趟。”张绍曾站了起来,问道:“公府拒绝盖印了,那也好。我这里正在起草我辞职的呈文,你可以拿去,把它重新改一下,让我看一看,然后就发了出去,越快越好。我要七点多钟赴津,免得在京许多麻烦。”秘书长道:“那么,公府是不必去了。”
张绍曾笑了一笑,将呈文底子付给了秘书长,然后对他道:“我不是说要赶赴天津,越快越好吗!至于公府方面,我看也不久了。”
秘书长当时将稿子拿起,又跟总理说了一些话。他知道张绍曾去意已经坚定,就转身到自己房里,叫了黄天河前来,笑道:“总理以权限不清,这已不成其为责任内阁,决计辞职赴津。现在辞职呈文,请你先打个草稿,回头给我看一下,以后再送总理看。张阁这下就算完了。”
黄天河道:“上公府里去的话,那个不提了吗?”秘书长也笑了一笑道:“阁下说得不错,总理自有他的打算。”这秘书长也是一个很大官,他不肯说明,这黄天河的问话,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了,自己回位子,不要半个钟头,已将稿子写好。先把稿子送交秘书长看过,经秘书长略微把笔改动了两句,再将呈文送交张总理。他看了,没有什么话,就在呈文底子上,批了一个行字。他批好了这呈子,就告诉勤务叫车子预备去火车站,张阁于是乎告终了。
当日的晚上,黄天河先上俱乐部玩了一会儿,十二点钟,回到《北斗报》。《北斗报》馆院子里,有两棵多年的槐树,这是六月初,槐树长的新叶,碧绿的满院。而且这时候,洋槐正在开花,花是白色的,这就开得一丛又一丛,站远了看,像绣球一般,有一股清香,月夜闻着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