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止波在客厅等了一刻钟,沈默然就回来了。杨止波立刻起来,笑问道:“问得怎么样?”沈默然笑道:“阁下正来问得是时候。崇文门关监督向来是总统方面的私人,一月有个二三十万两的收入,总统以这个为公府经费。可是到了现在,陆军检阅使驻兵近畿,除了河南方面,一月补助二十万之外,就一文现钞都没有抓着。检阅使因此就指明了要这个关监督。当然这事情不好办,财政总长为这事提议了好几回,国务总理张绍曾总劝缓一步再说。今天,检阅使自己来了一封信,保薛居仁为崇文门关监督。信外有几句话,若是不肯答应的话,就要向国务院索饷。
张绍曾接了这封信,那有什么话可说,明天就要颁布命令,送总统府盖印。
我看,事已如此,那就盖印了吧,不然就不好办。”
杨止波拿起帽子,做个要走的样子,便道:“这消息很好呀。这送总统府盖印,是一道手续问题,当然没有什么。”沈默然笑道:“照事势说,国务院发的命令,总统只有盖印,可是公府经费,以后在哪里出呢?这个关监督一换,那月月的收入,就作为陆军检阅使的军饷了。”
杨止波道:“那还有问题呀!好啦,明天再看下文。改天见!”他说了,就和沈默然告别。沈默然送客出院子,就不送了。自己踱着步子走进编辑部,就见黄天河站在桌子横头,面前摆了十几张稿子纸,自己抓了一支红笔在手,将稿子带念带写。桌子当中,有一瓶红墨水,念得句子不好的时候,就将笔伸入红墨水瓶里蘸水,偏着头想,想得了,又看又删点。
删点到稿子委实不行,这就把笔一丢,连忙将稿子一撕,这稿子就被取消。
这样站着,不到半点钟,稿子就编得了。
黄天河将笔放下,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到沈默然坐在旁边椅子上,笑道:“我几乎忘了,你说的杨止波,现在还在这里吗?”沈默然道:“他已经回去了。”黄天河这才坐下,笑道:“这人文笔倒还不错。我们这里要添编辑的话,可以叫他来吧。”沈默然道:“他刚刚辞掉一个编辑,又叫他干编辑,这话我们怎样同他说。”黄天河说这句话,是偶然想起,也就一会子忘了,就将报馆里的事问了几项,便道:“我今天要早走一步了,明天国务院里还有很多的事。”沈默然道:“是不是送命令往府盖印的问题?”黄天河点头道:“是的,明天这一关,恐怕不是这样风平浪静,就太太平平地过去。”说完了,吩咐套车,他的编报的事,就完事了。
到了次日,黄天河到国务院办公去了。他独自一个房间,在这里边是秘书长的一间房子,钟敲过了三点,这无论在国务院身居什么职务,这时是应该到院的。黄天河伏在他的案上,办理公事。听到里面一阵铃响,这是人家寻找秘书长,叫传达转过来的电话铃声了,这就听到秘书长答的电话声音,关于答的话,非常地急迫。约谈了十分钟,电话方才完毕。
因为隔了一间屋子,又是门带拢的,所以说的什么话,也听得不十分清楚。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勤务被叫着到里面去了。那勤务出来时,说道:“黄秘书,刚才秘书长说,请你过去坐一会儿。”按说秘书见秘书长,要恭敬一点儿。但是黄天河是个有名的人,总理和各位总长都很看得起他,所以勤务来叫,下了一个请字。黄天河听到秘书长来请,这想必有什么事,急忙进去。这秘书长穿了一件蓝色绸的长衫,嘴上还留着两撇淡淡地胡子,年纪也不过四十多岁,见着黄天河进来,就随着笑了一笑。他坐在写字台的里边,对面有一张沙发。他道:“天河,事情是弄僵了,坐下,我们先商量一会儿。”他说着话,把手向对面沙发上一指。黄天河同秘书长一点头,就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黄天河就面对了秘书长,问道:“是崇文门关监督那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