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孙玉秋向屋子角上一望,见他钉了一个报架子,挂着一大串报纸,中间挂了一张,是《北斗报》,便道:“这《北斗报》销个几百份报,你还有工夫看它吗?”杨止波指着北斗报道:“你说的是它吗?这里是事外人不知,我们用眼光向报缝里看看,这里面碰着就很有新闻的。因为社长黄天河,是国务院里一个秘书。他有时候,编头条新闻,这就在有言不言之间,很露点儿线索。我看他的新闻,那就是内阁新闻,这上面看得着一点儿来龙去脉。”孙玉秋道:“这张阁好像与黎元洪不大对,在《北斗报》上也看得出一点儿吗?”杨止波道:“晚上十一点钟附近,我想到《北斗报》去一趟,这里面也许得点儿新闻。
至于说张阁与府方不大对,那是公开的事了。”孙玉秋笑道:“回头有新闻,也告诉我一点儿吧。”
两个人说着,倒是很有味,不觉谈到晚上九点钟,孙玉秋才回到她学校里去。杨止波有一个朋友叫沈默然,在《北斗报》里编辑新闻,也有时管副刊。杨止波说到《北斗报》里去会朋友,这朋友就指的是他。
到了十一点钟,就向《北斗报》去。这后孙公园到北山会馆,就只一条街,转眼就到了。这《北斗报》虽也是半官性质,可是来会客的人,只要通知是找哪位先生的,就让你自找编辑部。杨止波在门房通知了一声,自己便往编辑部走。编辑部两间北房打通了的,掀开门帘,便见四个人围住一张大餐桌子,同时在那里编稿子。其中一个身材结实,一副溜圆面孔,穿一件灰哔叽长衫,这就是要会的沈默然。
沈默然看到他进来,把笔一丢,站起来道:“杨止波先生来了,好久不见。我的事刚做完,可以陪老兄谈谈。”杨止波道:“我不搅你们吗?”
沈默然笑道:“我不是说,我没有了事吗?请这边屋子里坐。”他说着,就向东边屋子里一引。
杨止波看这屋子里,很有点儿官僚的作风,一张大理石的圆桌,四周大理石的几子。六把沙发挨着墙摆定。有张檀木的写字台,上面不是摆笔砚,摆着两玻璃框珊瑚树,真的水晶小鱼缸。四周挂着许多名人字画。杨止波靠墙沙发上坐下,沈默然也坐在沙发上相陪,先笑道:“我兄也在《镜报》当编辑,今晚上何以有空?”杨止波道:“《镜报》的事,今天辞职了,晚上已经没有了事,出来看看说得来的朋友。”沈默然道:“你兄太忙,这样很好。”杨止波笑了一笑道:“我向兄打算探点儿张阁的消息。今天发新闻稿子,看到张阁怎么样?”
沈默然向玻璃窗子上望了一望,然后把身子坐着挨近一点儿,笑道:“我们虽有内阁的消息,但是要等我们黄社长来了。这两天府院问题,天天有变化,若照我们所得的消息而言,目前尚无大变化。”杨止波道:“那好吧,我们就谈谈别的问题得了。”这位沈默然先生,是个学海军的,但是回国以后,觉得办报很有兴趣,兴趣更浓的,是当年的副刊。所以他一跳,就加入新闻界。杨止波说谈别的问题,他就把副刊谈了很久。
忽然他向窗子外一望,就道:“我们社长来了。你若要打听张阁问题,他比我们明白得多。等一下,等他编完了稿子,我引你见一见,谈谈内阁问题,包你必有所得。”杨止波道:“不必吧!一来他事忙,二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只托你问一下,张阁这两天形势怎么样,那就够了。”
沈默然道:“那更可以了。请你等一会儿,我去问来。”杨止波道:“好极好极。恭候恭候。”沈默然就起身进编辑部去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