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中会馆,杨止波已回房睡觉了。可是介绍杨止波到《警世报》去工作的方又山,这两天却又忙碌起来。他忙碌着应该是发生了学校新闻。
但是方又山这份忙,并非学校新闻,所以,值得把这事情经过,叙述一番。
就是那天,方又山从皖中会馆出去,正向自己公寓走,半路上,忽然有人叫道:“又山先生,你向哪里去?我正有一件事情找你,在这里遇到,那就好极了。”方又山看时,是一位江南人,有三十多岁年纪,叫卫龙生。
他穿一件灰绸羊皮袍,戴一顶灰色呢帽,面孔圆圆的,便道:“龙生兄,好久未见,找我有什么事吗?”卫龙生走近两步,笑道:“自然有点儿事呵!咱们上哪里去谈一谈?”方又山道:“我正要回公寓。足下真有话谈,就到我公寓里去吧。”卫龙生斟酌了一会儿,同意到公寓里去。
公寓也有好几等,方又山这家公寓,叫红罗公寓,多半都住着大学生,又山住在一间厢房里,院子里有两棵大槐树,这时已经落了叶子,只剩了满空的杈丫了。两个人走进房,那杈丫的影子,被太阳晒着,慢慢在窗户外移。方又山道:“时间又不早了,看这太阳影子,已经半下午了。”
卫龙生已经脱下帽子。房里也兴了一炉子煤火,此外一张木板搭的床,有一张方桌、两张方凳。他道:“天色晚,我们就上了灯谈,我请你吃晚饭。”方又山道:“难道还有许多话谈吗?”卫龙生笑道:“有的有的,你烧壶茶我喝,我不反对。”说着,他搬了方凳,就在桌子边坐下。
方又山就叫这里茶房,泡好了一壶茶,斟上一杯,送到卫龙生面前,自己也就在对面坐下。
卫龙生喝了茶,就问道:“足下对新闻工作,还有兴趣吗?”方又山笑道:“这还用谈吗?当然有兴趣。”卫龙生笑道:“既然有兴趣,那就好谈了。我对于新闻工作,也有兴趣。不过像老兄你干着,每月只拿个四五十元,那就太没有味。”方又山道:“那我也知道,干上一个社长或者一个总编辑,那自然是有兴趣了。请问,哪里有社长或者总编辑,给我来当?”卫龙生笑了一笑,又在身上掏出手绢来,抹了两下嘴唇,笑道:“足下就不要太谦逊啦,我看来就有呀!”
他这样一说,倒引起方又山一阵高兴,又给龙生斟了一杯茶。自己是不吸纸烟的,打算叫茶房去买。卫龙生道:“我看你这个样子,在身上掏钱,好像是给我买烟。我这里自备得有,不必叫茶房来打岔。”他真的在身上,掏出一包大长城香烟来,摆在桌上。方又山立刻找来一盒火柴,放在他面前。他还不抽烟,对方又山道:“我怎么说你,有当总编辑的才干呢?就是我也要办一家报馆,这报馆的总编辑,就属于阁下。”
方又山望了他一会儿,便道:“足下需要办一家报馆吗?这是不容易的事呵!不办就不办,要办呵,需要办一家像样点儿的报,那资本需要好几万啦。”
卫龙生笑了一笑,他将纸烟从盒里抽出了一支,衔在口内,将火柴点了,笑道:“当然呵,要办一家像样点儿的报的话。但是日报有三四十家,这要我们在许多份子竞走之中,一下就要爬过几十家报去,那自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可是我不办日报,将办一家晚报,这晚报不是还没有经人谈过不是?”方又山这就抹了几下头发,笑道:“这事情在我朋友里面,确实是没有人谈过。足下谈到这一层,这足见得你有一点儿见解。你是怎样想起办晚报呢?足下有此路人才吗?”
卫龙生抽着烟,回答道:“虽有两个新闻界的朋友,也是混小事的,而且现在都脱了节,只有你还在新闻界里混,朋友很多新闻界里人,所以我就找到了你。至于我怎样有这种念头,老实说,办报我久已想办的,前几日,我有一个朋友,在管交通方面,这些电报都要经过这一类人的手的,谈到新闻事业,他就说,现在新闻事业,这一类人太不行了,若是他们拿些材料出来,简直有许多好的东西。这倒打动了我办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