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止波指着把剪刀压着通信社的稿子道:“这外国通信社的稿子,等会儿再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吴问禅道:“大概外国通信社的稿子,十之五六全可以用的,不像中国通信社的稿子,十成之二三,还是仿佛可以用。不过,这里面虽有好多稿子不能用,不过也要预备着,那就怕新闻不够,这些勉强可用的稿子都丢掉了,那怎么办呢?所以有好多稿子,还得留起来,不够,再把这些稿子添上。至于外国通信社的稿子,我们得用我们的眼睛细细一瞧,有好多新闻充满了别有作用的,不可糊涂乱用。譬如电通社这是日本人办的,那真要小心一二呵!”
杨止波点点头道:“这话很有理。像《警世报》外国人都知道这个报,要是不能登的东西,不加审别登了,那当然人家会根据这个报作为借口的。”吴问禅道:“所以,就是请人来帮忙,那还得相当慎重。”余维世道:“你就不必休息了吧?把这些通信社的稿子分完了,我先好动手呀!”
吴问禅一笑,把剪刀拿起,把通信社稿子一阵剪了,剪完了,就拿糨糊笔将两下都只剪了一半的稿子粘起。其余不要的稿子,当然向桌下字纸篓里一丢,向杨止波道:“我这里就要编了,这是北京的编法,足下看看,我们和内地有什么不同?”他说着,将那零碎短稿子,就一齐送到桌对面余先生面前。自己也就把学潮问题一齐归拢,放到自己面前。然后把一瓶红墨水移了过来,拔开抽屉,里面找出了一支红笔,手里拿着,将红墨水瓶打开,将笔蘸了红墨水,左手将稿子摊开,就把什么“通信社消息”一笔勾销。
杨止波笑道:“我这就有一个疑问,要请教先生了。人家送了稿子来,听说还是真奉送的。怎么用起稿子来,开头几个字,什么‘通信社消息’就一笔给它抹个干净。消息要用人家的,至于人家的招牌,就勾消了,通信社里人就答应吗?就算答应,这消息或者是有问题的,将来发生了麻烦,找不找这个通信社呢?”这又问起吴问禅的趣味,把红墨水笔放下,两手扶着桌子,把腰杆一挺,笑道:“你这话,问得在道理上。
本来通信社几个字,是不应该勾销的。可是所有京城里的报馆,家家全是一样办,把通信社勾销,这就我们不必做什么例外了。说到各通信社,这样做,它主人能同意吗?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是不同意,你能怎样?
至多你是不送稿子,这太无所谓,你不送就不送吧?这里通信社的稿子,还有三十几份呢。至于这消息有问题,那通信社也逃不了它的责任,若是那一报馆要封门,那通信社一定也要封闭,这都是一样的。”
杨止波道:“这样一说,那开通信社的人,未免太冤了。”吴问禅道:“我们看来,他开通信社的人,似乎很冤了。可是他们在外面找外快的时候,人家要说,开报馆的人,一点儿混不到,那人家又说我们太冤了。”
接着,吴问禅又向杨止波谈了很多关于发稿做题目等等编辑工作的事情。不知不觉谈到十点过半,杨止波便道:“要问的地方,当然还有。
不过我今天晚上来,没有预备今晚回去得很晚,我现在就告辞。明晚,我来上工,吴先生看看我当什么时候来?”吴问禅站了起来,就道:“既是这样说,我也不留你。每天晚上,你上工的时候,很晚很晚,总要到两三点钟看样子,有时,四五点钟,也未可料。明天十二点钟来,也不嫌晚。可是你早来,我们座谈一会儿,也是很好的?”杨止波道:“我明天至迟这个时候来到报馆。”吴问禅道:“好,我有两件事,应当说一说。其一,你的薪水,只能够三十元,这是我们总经理定的,似乎……”
杨止波将手摇着道:“我只要我们在一处,薪水多少,不成问题。”吴问禅点头道:“这很好。还有一说,这里看大样,总要天亮才能还家,上半夜,要睡一会儿子才好,我看搬到报馆来睡,方便一点儿。对面屋子,可以挪开一张床,你的意思怎样?”杨止波道:“好的,明天晚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