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头战战兢兢地冲杨队的背影嚷道:“干部,我还要跟你沟通!”
我一把将他推进了值班室。老鹞子正要往外走,一下子跟老头撞了个满怀,一瞪眼:“这是谁?”
我拽着脸色发黄的老头进到里面,坐在桌子后面对老鹞子说:“姚队长,这位先生是刚来的,杨队让咱们审问审问他。”
老鹞子明白过来,立马端起架子,按着老头干柴似的肩膀说:“不要紧张,我马上来审问你。”把我推到床边,自己坐在了桌子后面。
老头被搞懵了,蹲在地下不住地搓手,时不时偷瞄我和老鹞子一眼,估计他的心里在纳闷:这是俩什么家伙?便衣警察?
我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厉声喝道:“名字?案由?籍贯?统统报上来。”
“金清风,程阳人。”老头看样子对这一套很熟了,机械地回答。
“先说说你是为什么进来的。”老鹞子敲打着桌面,一脸正气。
“生活作风问题!”金老头把脖子一拧,公然宣称。
生活作风问题?看来是强奸罪了,有意思,这家伙把这事儿说得也太轻巧了,没听说过还有生活作风罪这个罪名。
我想笑又没笑出声来,从上往下狠劲撸了一把脸,轻声问:“老金,你说的是强奸吧?”
“我没强奸,是男女关系,男女关系!”金老头怒目圆睁,挺着脖颈嚷。
老鹞子实在憋不住了,把手里的本子往空中一扔,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搞的?”
金老头还是不服气,“啪啪”地拍着地面,一颗泥板似的扁脑袋机械舞一般在脖子上面甩动:“啥!你们说我强**就是强奸了?政府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是吧?我自己养的,我动动她还不行了?我……”“打住!”一听这话,我感觉很是蹊跷,听这意思好像他是玩了自己的亲闺女,“别的你先别说,你就跟我说说刚才这句话,什么叫自己养的?”
金老头冲天翻了一串质量不错的白眼,极不情愿地拖过他的铺盖,从里面拽出一张《判决书》来:“你自己看吧,我要冤枉死了!”
老鹞子一把抢过去,大声念了起来……
我估计得果然没错,此人确实是个杂碎。判决书上说,被告金清风在村里当会计,某日深夜在外面喝了酒,一时兽性大发,窜到他女儿的屋里,将他十三岁的女儿强行奸污,事后被他老婆发现,一怒之下告到了派出所,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老鹞子还没念完,金老头就双手扶地,放声大哭起来:“政府,我冤枉啊,是俺老婆使了美人计啦,她让俺闺女靠着我睡……呜呜,那种时候谁能抗得住啊,她,她,她她她,她陷害亲夫啊她……呜呜……”
“哭你妈了个×!”老鹞子照他的脸上猛地踹了一脚,“你这个老畜生!今天不治出你的尿来算你尿脬大!老四,揍他!”
本来我想上去扇老家伙两巴掌,听老鹞子这么用命令的口气一说,我还真不愿意动弹了。
老鹞子在盯着我看,脸上有疑惑,还有恼怒。
我扭了扭屁股,用力拍着床帮,喝道:“美人计还有用自己的闺女使的?你他妈老糊涂了!”说着,我作势要打。
金老头撇一下嘴角,“扑通”一声跪下了:“政府,别动手,听我解释两句,听我解释两句……”
老鹞子按着他的脑袋,乜了我一眼:“你不动手是不是?好吧,我来。”
架着金老头出来的时候,金老头基本成了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本来的孙猴子脸,一下子富态得跟猪八戒一样。他勾勾着身子,鼻涕一样躺在了走廊深处用来面壁的地方。我把他的铺盖给他盖在身上,转身往铁栅栏那边走。林武正拉完水回来,一看那边像坟丘一样的一堆东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没什么,一个老头儿,玩自己的闺女进来的,”我搂着林武往里走去,“别管,他快要死了。”
林武边走边埋怨我:“不是我说你,人家操自己的闺女关你什么事儿?你还嫌自己的事儿少啊……谁打的?”
管他谁打的呢,反正不是我。我没有说话,讪笑着回到了屋里。
闷闷地躺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心里空得厉害,我起身走出了监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