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犹豫着,我看见那个人猛地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甩着手往花坛那边走。我这才觉察到这是个很有力度的家伙。他走起路来很阳刚,肩膀往两边阔着,下身平稳,上身一晃一晃的,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花坛那边有不少人在闲聊。那个人走过去,摸着正在高谈阔论的宋文波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扳过来,冲他淡淡地笑。我清晰地听见宋文波喊了一声:“蝴蝶!”好家伙,我的眼力不错,这个人还真的就是蝴蝶。
蝴蝶拉着宋文波往旁边走了几步,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隔得远,我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宋文波的脑袋陀螺似的乱转,转到我这里猛地停住了。
蝴蝶也把脑袋转向了我,稍微一顿,拍拍宋文波的肩膀,稳稳地向我走来。
看样子他知道了站在门口的人是我,他想过来跟我打招呼。来不及多想,我一挺胸脯高声叫道:“哪个驴操的叫杨远?”喊完了这一声,心里不住地扑腾起来:不对呀,这造型拿得也太猛了点儿吧?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蝴蝶愣了一下,老远冲我伸出了手:“哈哈,是四哥吧?”
这声四哥喊得我心里异常踏实:好啊,到底是社会大哥,你瞧人家这风度。心一踏实,腰板也跟着硬朗起来,继续玩造型!我没有跟他握手,把手里的烟头嗖的弹向远处,脑袋一歪:“跟我来。”
蝴蝶笑了笑,跟在我的后面进了车间。他的笑声很沉稳,让我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一下子矮了大半截。
我推开门后的一间小仓库,冲里面的人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一下,我跟兄弟谈点儿要紧的事情。”
宫小雷他们在里面喝茶。我一眼就看见了青面兽,一时计上心来:“钟哥也在这里?”
大家蜂拥往外走。青面兽不走,瞪着站在门口的蝴蝶直摸脑袋:“面熟面熟,这伙计是谁呀……”
我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回头招呼蝴蝶:“兄弟进来。”
蝴蝶跟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祥哥让我过来找你”。
我矜持地一笑:“我知道,祥哥还好吗?”
蝴蝶似乎极力想要表达他跟董启祥的关系。我没跟他啰嗦,单刀直入:“判决书带来了吗?”
蝴蝶看样子也是个痛快人,立马从口袋里摸出了他的《判决书》:“一直带在身上。”
我简单瞄了几眼,一下子就看出了毛病:这家伙比我判得还冤,后面指控的他抢劫的事情连个受害人都没有,他似乎是被人陷害了。
我故意不表态,讪讪地笑。
蝴蝶急了:“我听祥哥说这阵子四哥正在研究法律,你给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毛病?”
我收起《判决书》,淡然一笑:“把这个交给我好了,我帮你申诉,”话锋一转,“刚才出去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蝴蝶好像已经认出了青面兽,故意跟我兜圈子:“哪个?不认识。”
看来灯不点不亮,哥哥我需要你先砸青面兽这小子一把呢,我可不能跟你兜圈子。我笑道:“青面兽,小广的人啊。”
蝴蝶暧昧地笑了:“哦,想起来了,很猛的一位大哥。呵,四哥还认识小广?”
这家伙城府很深,几句话就显露了混社会的本性,不管了,先见识见识你的魄力再说。
我矜持地笑了笑,一收笑容,来了个欲擒故纵:“是啊,认识,不错的一个伙计,跟董启祥的关系也不错。”
蝴蝶微微笑了一声:“他也在这里呆过?”
看得出来,蝴蝶对小广的情况很感兴趣。我故意“抻”他:“呆过,去年刚走的。”
蝴蝶欠了欠身子,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继续忽悠:“青面兽是小广的兄弟啊……呵呵,小广在这里的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
蝴蝶一直微笑着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提了。”
看着他的表情,我感觉自己的目的基本达到了,笑笑说:“那就不提了。好好干,申诉的事情有我。”
蝴蝶站起来抱了我一把:“四哥,我没有什么文化,这事儿全靠你了。”
我信心十足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心,四哥别的不行,法律方面的事情难不倒我。你分在几中队?”
蝴蝶说,分在二中队。我在心里笑了:好嘛,这真是冤家路窄,林志扬也在二中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