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称集市为巴扎,周日是巴扎最热闹的一天。派垂克和尼克早就盼着周日,我和钥匙也很兴奋。可是出了青旅没走两步,派垂克说路线有误。大家一阵七嘴八舌,终于明白派垂克和尼克想去的是动物巴扎,主营牛羊,我和钥匙想去的是喀什大巴扎,主营杂货和食品。动物巴扎原本在喀什市里,现在则搬去了别处。派垂克和尼克找了日本小伙、韩国姑娘拼车同去。四个人都不懂中文,我和钥匙帮他们与出租车司机沟通,谈好了价。原来车费均摊下来很便宜,我也心动,想去见识一下动物市场。此前与我聊过的日本阿姨裕子问我是否愿意拼车同往,她还找来英国的拉夫和美国的万斯,我们当真拼了一辆车。
裕子阿姨早年离开日本,定居加拿大,但仍保留着许多日本传统女性的特征:待人十分礼貌,说话时声音轻轻的,生怕自己打扰到别人;走路时步子很小,为人谦逊。裕子阿姨与渡边亮都是独行旅者,在路上遇到便顺路同行,一起从巴基斯坦过境到新疆。
拉夫本想去巴基斯坦徒步,却赶上签证政策临时改变,只得从口岸原路返回。他一口标准的中文让我惊讶极了。我极少遇到欧美人讲中文可以把声调都说对的——毕竟许多语言里没有声调的概念,如英语。拉夫高中毕业后去了越南做志愿者,教授英语,几年后返回英国读大学,选择了越南语和缅甸语作为专业。这也是为什么拉夫可以将中文的声调说得如此地道,因为越南语也是区分声调的语言。但是这两个小语种很少有机会用到,二十五岁本科毕业的拉夫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又开始在本国教起了英语。正巧有个来中国的机会,他来到中国边工作边学中文,两年后申请成为雅思考试的中国地区考官,成功获得职位。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雅思考官的工作时间很少,一个月有三四场考试,工作三四天,所以他有充裕的时间学习中文。
我也曾参加过雅思考试,对流程记忆犹新,很自然地与拉夫聊起了考试的事。口试的时候,考官会不会听得很乏味,我问。的确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是因为中国考生的口语大多不好么?不,是因为中国考生回答的答案太相似了。比如呢?比如,我问你,最喜欢的野生动物是什么?嗯,袋鼠吧。呵呵,看来你是例外。那么,作为考官,听到最多的答案是熊猫,几乎每个人说的都是熊猫。拉夫摇摇头。
我很喜欢熊猫,熊猫非常可爱,可是再可爱也不至于成为每个人最爱的动物。我不明白,怎么会人人给出一样的答案呢。拉夫有些无奈,他无法理解为何中国考生的思维好像是统一的,脾气再好的考官天天听着一模一样的答案也难免会瞌睡的。我只能耸耸肩,苦笑。
行至大巴扎前,拉夫忽然接到电话,是他的维吾尔族朋友——前几日送拉夫去中巴边境口岸的司机。司机的好兄弟今天结婚,是场传统婚礼,想邀请拉夫去参加,也欢迎我一起前往。
到达新郎家时,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了,新郎的亲戚朋友都在,几位大叔在使用民族乐器吹拉弹唱,一群小伙——新郎和他的好兄弟们伴随着音乐开始跳舞。维吾尔族果然是能歌善舞的民族,小伙们个个跳得好看,却不见新娘和女性宾客,维吾尔族朋友告诉我们,按照穆斯林习俗,男女宾客是分开的,这里是男宾客的派对,稍后会一同前往女宾客处。
大伙上车,一路吹拉弹唱到了宾馆楼下,新郎和他的兄弟们再次跳起了舞,一群人将新郎举起来簇拥着涌上楼。会厅里,女人们已经享用完丰盛的一餐。小伙们来到舞池中央跳起舞。
我们加入了跳舞人群,我虽不熟悉舞步,但合着拍子,很快就融入了。我发现在音乐的世界里,大部分人的细胞都趋向一致,哪怕你不会唱歌,不会跳舞,都不要紧,因为你的音乐细胞会把你推向共同的节奏。
每次看到西部人围着火载歌载舞,我都会想,他们一定是一个快乐的民族。
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